這一年,兩人其實算是形影不離。
其實也沒有什麼才子佳人的風月故事。
他們是兩個搭夥過日子的旅人,你為出資的東主,我乃黑心的伴當……
偶爾遇著那天朗氣清的時候,陳根生也會騎著那頭累得直喘粗氣的騾馬,指著遠處的山川河流,給陸昭昭胡謅幾句野史傳說。
一炷香的功夫,他偷覷少女容顏竟不下三十次,看得久了,忽覺這陸昭昭的年歲實在難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是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未免小覷。
道是風韻漸成的閨閣女子,又嫌牽強。
約莫便是那水蜜桃熟透未透的光景,青澀帶甜。
人有三六九等,羊分肥瘦老嫩。
是了。
陳根生暗自感嘆,約莫是自己前八輩子積夠了行善積德的福報,老天才肯降下陸昭昭這等人物,讓他有幸結識。
可惜。
奈何自己心有覬覦,身無妄動之膽。
說到底,還是這陸昭昭看著太嫩了。
外頭的雨淅淅瀝瀝的。
陳根生突然發病。
「好香啊!」
他隨手把雞骨頭往火堆裡一扔,濺起幾顆火星子。
陸昭昭著膝蓋,整個人縮在紅袍子裡。
這一年,雖終日馳驅於馬背,顛沛流離,卻也未曾虧了口腹。
陳根生正值筋骨勃發之齡,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恰似經雨後春筍拔節躥高。
肩背寬闊,手臂見長,喉結突兀,眉宇間青澀褪盡,漸生幾分硬朗。
再看陸昭昭。
「昭昭啊。」
「怎麼?」
陳根生伸出那隻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手掌,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又隔空往陸昭昭頭頂虛按了按。
「你是這衣裳料子好不縮水呢,還是你這人壓根就不長個兒?」
「不知道。」
陸昭昭言簡意賅,陳根生怎肯就此打住。
他忙不迭追問其家世淵源,陸昭昭說無家亦可,說有家亦罷,隻是鮮少回去,家中約莫有萬餘口人。
「你家是養豬的?還是那是占山為王的土匪窩子?幾萬人那得吃多少糧食?拉多少屎?」
陳根生追著問她剩下的路還遠不遠,說靈瀾大概就要到了,自己打算去紅楓穀旁邊的凡俗鎮子安家落戶,順帶問了陸昭昭之後的去處。
陸昭昭不好意思的應了句差不多,她也得找個城鎮安身。
陳根生搖了搖頭,陷入沉思。
數萬之眾的家族,該是何等煊赫門第。
她若非嘯聚山林的匪寨千金,便是凡俗王朝的簪纓貴胄。
不然她囊中那源源不斷的金子,又從何而來?
此事委實棘手,竟無從措手。
要與她締結情愫,更加不可能了。
陳根生嘆了口氣。
「你說你家裡有萬餘口人,這事越琢磨越覺得心慌。」
陸昭昭點了點頭。
「是挺多的。」
陳根生往前湊了湊,兩人肩膀撞在一起。
「若是尋常的種地人家,生那麼多,光是那口糧就能把地皮給吃禿了。幾萬人張嘴要吃飯,那一頓得殺多少豬?得蒸多少饅頭?」
「若說是經商的巨賈,那得是把買賣做到了天邊去,連那皇帝老兒的私庫都得讓你們家三分。」
「你家是占山為王的綠林好漢?」
「幾萬個提著刀把子的兄弟,那可是能造反的陣仗?」
若是土匪窩子,那這軟飯還能吃。
畢竟他陳根生這輩子也沒幹過什麼好事,殺人越貨的勾當也熟,當個壓寨相公倒也不算辱沒了手藝。
若是那等皇親國戚,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那等門第,規矩大如天,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昭昭眨了眨眼。
「不種地,也不經商,更不是土匪。」
陳根生急了。
「那是啥?總不能是喝西北風長大的吧?」
陸昭昭想了想。
「差不多吧,家裡大部分人,確實是喝風飲露的。」
陳根生一時語塞,繼而瞠目說道。
「難不成你的宗族,是那乞兒流徙而成的龐大部族?」
陳根生剛說完,外頭的那頭雜毛畜生便遭不住了。
它乾脆利落地往前一栽,側躺在泥地裡,四條腿時不時抽搐一下,鼻孔裡噴出來的氣全是白沫子,混著血絲。
眼看是活不成了。
「我買了一百兩銀子啊!」
陳根生痛心疾首。
「這可是號稱有龍駒血統的寶馬!那牙行的王八蛋指天發誓說它能活到八十歲,這還沒走出兩千裡地怎地就先走了一步?」
陸昭昭伸手入懷。
「若是為了這馬……」
又一錠金子。
陳根生那哭喪的臉瞬間收起,一把接過金子,在袖口上擦了擦。
「這畜生沒福氣,載不動貴人,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陸昭昭輕聲問道。
「那現下如何是好?」
陳根生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陸昭昭一番。
再買一匹?
他陳根生雖然貪,但那錢是隻進不出的,哪有往外掏的道理?
再說了,這姑娘長得這般水靈,平日裡裹在紅袍裡不顯山不露水。
陳根生喉結滾動了一下。
「買是買不著了。」
他嘆了口氣,一臉為難。
陳根生走到她麵前,背過身去,半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來。」
陸昭昭又一愣。
「什麼?」
「上來啊。」
陳根生扭頭,一臉正氣凜然。
「我揹你。」
「這……不合規矩吧?」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那……就有勞了。」
少女猶猶豫豫地站起身,有些笨拙地趴在了陳根生的背上。
貼上後背的一瞬間,陳根生隻覺得那死去的劉柺子要是泉下有知,怕是都要氣得詐屍爬出來給他鼓掌。
他雙手向後一托,掌心的觸感滑膩得緊。
「走著!」
陳根生吆喝一聲,腳下生風。
那匹死去的雜毛畜生,就被扔在了路邊。
天生萬物以奉人,人卻無一德以酬天。
畜生在世,本就是供人驅策勞作,一朝氣絕,無非是腐朽於黃土,又有何可惜可言?
隻是苦了我陳根生要背這姑娘。
背負日久,陳根生隻覺心旌搖曳,難以自持,卻非全然是氣力不支的原因。
他尋得一處潔淨石畔,想暫歇片刻。
少女輕盈從他脊背上下來,頰邊淺淺緋紅,有幾分窘迫扭捏。
「我覺得你不要揹我比較好吧!」
陳根生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