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前。
陳根生將玉冊遞還給那名戰戰兢兢的玉鼎弟子。
那弟子接過玉冊,看都未敢多看一眼,連忙將其供奉般置於長案一角,生怕汙了貴人的名姓。
錢通此刻已是滿麵春風,對著周下隼又是好一陣吹捧,言辭之間,恨不得將這位懸鏡司的大人誇成天神下凡。
見周下隼意興闌珊,其師亦漠然置之,當即趁機將正事托出。
他斂容清嗓,運起靈力朗聲道。
「諸位道友,肅靜!」
「承蒙諸位厚愛,我玉鼎真宗擇婿大會,報名之事至此圓滿收官!」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二十日來,共有三千七百六十二位俊彥應募。此等盛情,我玉鼎真宗上下銘感五內!」
「然仙緣難覓,良配難求。宗主愛女所求非通天修為,亦非顯赫家世,唯良善二字而已。」
「欲甄選真正君子,需於百善階前,先行裁汰人數!」
台下人群,本因報名截止而稍安,此刻又躁動起來。
「先行裁汰?」
「三千七百六十二人,要裁汰多少?」
錢通示意眾人安靜。
「良善與否,非由我等評判,而是自有名數定論。」
「名者,命也。一名一姓,承載了先祖之德,寄託了父母希望,更暗合了修士自身的道途氣運。名正則言順,言順則心正,心正,則為善。」
廣場上,剎那間鴉雀無聲。
哪有良善是根據名字來看的。
「看名字?」
「哈哈哈哈!我修行三百年,頭一回聽說,擇婿是靠名字的!」
「玉鼎真宗,當真是別出心裁,別出心裁啊!」
周下隼臉色一黑,上去隨便抽了兩個修士耳光。
「你吵你媽呢!」
坊市人聲安靜了不少。
錢通卻不見半分慌亂,自儲物袋中捧出一物。
那是一方法訣玉圭,通體呈一種溫潤的乳白色,約莫尺長,三指寬。
「此乃我玉鼎真宗古寶,善惡圭。」
「此圭能鑑察人心本性。諸位道友之名,並非由老夫評判,而是由這善惡圭,自行定奪。」
這番解釋,台下眾人雖仍覺荒誕,卻也不由得將信將疑,目光齊齊匯聚於那方法訣玉圭之上。
「老夫言盡於此,信與不信,全在諸位。」
錢通說罷,不再理會眾人,隻將那善惡圭供於身前長案之上,隨即翻開了第一本報名玉冊。
「王二麻。」
他聲音不大,卻借著靈力傳遍了整個廣場。
人群中,一個臉上確有幾點麻子的漢子,聞言一怔,隨即又驚又喜,趕忙擠出人群,幾步竄到台前,激動得滿麵通紅。
「在!在!晚輩在!」
與此同時,錢通手中的善惡圭,悠悠然散發出一層柔和白光。
錢通點點頭,臉上露出微笑。
「心性尚可,入選。」
那王二麻聞言,對著錢通連連作揖。
「多謝長老!多謝長老!」
台下眾人見狀,又是一陣騷動。
「這善惡圭,莫非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古寶?」
「看著有點門道啊……」
錢通不理會台下的議論,繼續翻閱玉冊。
「劉產。」
那善惡圭像被什麼汙穢之物給熏著了。
錢通眉頭緊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錄。」
錢通臉色有些難看,翻到下一頁,高聲念道。
「犯建。」
善惡圭的反應比剛才還要激烈,整個圭身都嗡嗡震動起來。
「滾!」
錢通直接一個字斥退。
「梁白開!」
善惡圭毫無反應,光都不亮一下。
錢通點評。
「寡淡無味,品性堪憂,不錄。」
「崔風機!」
善惡圭,圭身上方,憑空旋起一陣微風,吹亂了錢通的髮髻。
錢通又道。
「不錄!」
錢通麵色愈發難看。
「梅良心!」
話音剛落,那善惡圭白光大放之後,圭身上下竟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錢通嚇得一個哆嗦,險些將那古寶脫手扔出去。
「來人拉去做道壤!」
說完他看了周下隼一眼。
台下頓時鬨堂大笑。
「善惡圭都快被燻黑了,這得是壞到什麼地步了?」
錢通冷笑一聲。
「老夫知道你們心中有疑。」
「你們以為,這善惡圭,僅僅是鑑別人名?」
「我與此圭,早已心意相通。此圭所鑒,非是名,而是此名背後之人的所作所為!」
「就在方纔,老夫念出爾等名姓之時,此圭便已將你們近些時日的行徑,映照於我腦海之中!」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錢通隨手指向一個剛剛被刷下的修士,喝道。
「你!馬尚風!三日前於城西坊市,因一株百年靈草,與人爭執,暗中施展軟筋散,致使對方經脈受損,至今臥床不起!此等行徑,也配稱良善?」
那叫馬尚風的修士,頓時麵如死灰。
錢通又指向另一人。
「還有你!賈仁!昨日於醉仙樓,調戲女修不成,便懷恨在心,揚言要讓她身敗名裂!此等齷齪心腸,也敢來我玉鼎真宗求親?」
那賈仁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一時間,台下那些被刷下的修士,個個噤若寒蟬,再不敢有半分質疑。
而那些通過篩選的,則是個個挺胸抬頭,與有榮焉。
錢通滿意地頷首,翻開了最後一本玉冊。
這本玉冊,正是方纔周下隼讓陳根生登記的那本。
錢通翻開冊子,目光落在上麵,隻看了一眼,便唸了出來。
「陳狗。」
周下隼一下竄了出去,一把揪住錢通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老東西!你他媽的念什麼!」
錢通被他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善惡圭都差點脫手飛出。
「此乃按規行事,還望周大人莫要為難在下,別讓這事難辦……」
周下隼冷笑連連。
「難辦?那就別辦了!」
錢通低頭看了一眼玉冊上那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確確實實是陳狗。
「周大人,這上麵寫的就是……就是陳狗啊……」
他話音未落,掌中那枚法訣玉圭,陡然迸發萬丈金芒,沖霄直上,將天際流雲盡染煌煌之色。
一股浩瀚無垠、難以言喻的良善之意,自善惡圭中沛然擴散。
瞬息之間,已籠罩整座天柱山!
錢通凝視掌中玉圭,腦海中齷齪雜念盡消。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波瀾壯闊的山河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