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還算聰慧,他當真要了百兩銀子,卻未將其隨身攜帶。
要知身揣百兩重資,無異於引禍上身,與自尋死路何異?
他將銀兩妥善埋藏於牛棚之下,又覆上一層風乾的牛糞掩人耳目,而後才動身前去尋訪教人設館識字之處。
是日,多寶將一兩碎銀用布帛裹妥,又在布外糊上雞屎掩人耳目,而後懷揣著這包銀兩,悄然動身啟程。
人的一生,離不開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路曉行夜宿,直至次日,方抵達永安鎮。
這永安比較青牛村,繁華了百倍。
他沿街打聽,逢人便躬身作揖,言辭笨拙地詢問何處有教書識字的先生。
鎮上的人見他衣衫襤褸,又有雞屎牛屎味,多是鄙夷地擺手。
饒是如此,多寶依舊不氣不餒。
問了不下數十人,終是在一處僻的巷弄裡,尋到了一座掛私塾牌匾的院落。
院門虛掩,裡頭書聲琅琅。
多寶心頭一喜。
這倒也不是無絕人之路。
世道比雞屎香多了。
多寶整了整破衣,抬手在斑駁的木門上,輕叩了三下。
一位身著青布長衫的老先生,自門內探出身來。
他一露麵,鼻子便抽動了兩下,眉峰蹙起。
「何事?」
老先生不耐。
多寶趕忙躬身作揖,姿態學著村裡人見鄉紳的模樣。
「小子想識字。」
他一麵說,一麵摸出碎銀雙手奉上。
老先生的視線自那碎銀上掠過,眯著眼,心裡快要吐出來,表麵佯裝鎮定。
「你可知曉這永安鎮是何等去處?那仙人遊之事,便是在我永安舉行。仙人灑落財帛,我等此地的消費水平也隨之水漲船高。」
「束脩之資,一年需黃金一兩。少得一個銅板,便休要汙了我這院門。」
多寶在心中暗自咒罵了一番。
一兩黃金,都能將鄰村青牛村整個購下。
此等市儈也能當得先生?還什麼仙人巡遊,真真是玷汙了這風雅之名。
見鬼了。
腹中空空,帶來乾糧也就見了底。
他沿著永安鎮的街巷漫無目的地走,周遭的喧鬧與繁華,與他格格不入。
正自天人交戰,一陣交談聲,飄入耳中。
多寶循聲望去。
不遠處的巷口,立著四個人。
為首中年人,仙風道骨,兩道眉毛白得紮眼。
他身旁,立著一個魁梧如殿柱的巨漢,偏偏左邊的袖管空空如也。
巨漢身後,是一個醉醺醺的青年,眼神迷離,腳步虛浮。
最後一人,倒是個俊朗的少年人,墨髮披肩,神情冷峻,隻是在那三人身旁好似鶴立雞群。
多寶瞧著這四人,心頭煩悶。
想來也是些雲遊的野修,或是走江湖賣藝的,一個個瞧著便不甚光鮮。
他腹中飢火更盛,連帶著看什麼都覺著不順眼。
那四人似乎在爭執什麼。
「六師弟,那陳根生毀我一臂,此仇不共戴天!你如今既已恢復修為,你我聯手,先除了他,再談其他!」
是那獨臂巨漢的聲音,甕聲甕氣,滿是怒火。
「二師兄,此事不急。」
那中年人開了口。
「我自有計較。」
「計較個屁!」
獨臂巨漢啐了一口。
「大師兄,你來評評理!我老母說過……」
那冷峻的少年人聞言,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稍安勿躁吧。六師弟行事,素有章法。」
多寶覺得這幾人聒噪得緊。
他心頭的火氣,被腹中的飢餓一拱,再也按捺不住。
多寶從地上站起,指著那四人破口大罵。
「吵什麼吵!一個個歪瓜裂棗和怪胎似得,在此處聒噪不休擾人清靜,吃屎吧你們,你母的瘟!」
那四人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他。
多寶被那幾道視線一罩,心頭一顫,可話已出口。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怨氣傾瀉而出。
「趕緊尋個活計乾乾,別在此處丟人現眼了。」
罵完了。
多寶爽了,笑嘻嘻的便要跑開。
未料那身形魁梧如殿柱,瞧著像是仙人風範的巨漢,竟探出手來將他擒在手中。
墨景生沒好氣的瞧著陳大口。
「與小孩計較什麼,很有意趣?」
陳大口動作一頓,扭過頭反駁。
「大師兄!這小子嘴巴不乾淨,我老母說過,禍從口出當掌嘴以戒。」
「小子,你好濃的雞屎味啊!」
墨景生聞言,更是無語。
「金丹道仙遊將散,魁首未定,老不死大限在即。你在此處與一黃口小兒消磨光陰,是想讓你老母在下頭,也為你操這份閒心?」
李蟬始終沉默,一旁的奕傀更是醉得麻木。
「算你小子命大!」
陳大口泄了氣,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隨手將多寶往旁邊一甩。
李蟬見狀抬起一隻手,朝著身前一抹。
自多寶的視角看去,那是一幕足以顛覆他十五年認知的景象。
巷弄裡那塊被四人占據的方寸之地,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憑空挖去了一塊。
前一息是四個怪人。
後一息隻餘下一片空蕩蕩的巷弄。
四人憑空消失了。
仙術嗎?
多寶拿出那包碎銀,輕嗅雞屎氣息振精神。
然後又穿街走巷,憑其勝似土狗一般的敏銳嗅覺,循跡而至一戶獵戶府邸門前。
自己如螻蟻,他今日算是真切體會到了。
可那又如何?
師父說了,他多寶,也是能修仙的呀。
多寶心頭正發著狠,準備給大門摸雞屎,卻吱了一聲,門開了一道縫。
正是方纔那個獨臂巨漢。
陳大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還在此處作甚?」
雙腳離地,懸在半空,多寶感覺驚奇。
「你如何曉得我在外麵?」
陳大口聞言,將他湊到自己麵前,鄙夷道。
「你身上那股雞屎牛屎味兒,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還想藏?」
「老子這神識修為,縱算不是靈瀾地界頭一份,也穩居第二!」
「再讓老子瞧見你,便不隻是掌嘴那般便宜了!」
陳大口惡狠狠地撂下話,轉身便要離去。
……
青牛村外。
陳生正坐於一塊光潔的青石上,手中把玩《恩師錄》。
「多寶,於永安鎮遇陳大口,因言語不敬,遭其神識威嚇,初窺仙道偉力,明己身之渺小,向道之心愈發堅固。」
「事件評定:吉。心境受錘鍊,於修行有益。」
「師者可得:鍊氣期功法《長龜功》一部。」
陳生笑了起來。
好玩。
如此說來,他日後大可尋些由頭,將多寶往赤生魔那幫老徒弟麵前引。
《恩師錄》光華再閃。
「危機:多寶,因辱罵陳大口,已被其暗中種下追魂印。」
「此印歹毒,七日之內若無外力可解,多寶必將魂飛魄散。」
陳生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