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陰冷。
陳大口大吃一驚。
「李蟬?」
就在此時,石棺裡的爛肉拱起,凝成了一張沒有五官的人臉,正對著陳大口的方向。
「是根生來了嗎?」
陳大口一愣。
「我是你二師兄大口!按照約定老子復活了!」
石棺內那張麵容塌癟下去,復又於另一側鼓凸而起。
聲息再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行行行,諸事已妥。墨景生和孟纏娟的道軀,我已安置於靈瀾國。今金丹道仙遊未竟,二人化為凡軀屍身,若再遷延,恐將腐壞了!」
「我今身陷此境,速召陳根生前來,以其道則解我此厄!待我脫困便去復甦二人!」
陳大口扭動脖頸,望向一旁醉眼惺忪的奕傀,冷冷道。
「我與那陳根生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就在方纔他毀我一臂,更是設下毒計險些要了我的性命!」
石棺中的血肉靜止了片刻。
「那你去給他下跪,求他原諒便是了。」
李蟬這個人,實在說不清緣由,彷彿是有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所以每逢談及原諒二字,他向來隻是建議道:
下跪可解。
跪吧。
他自視是成大事的。
陳大口那隻完好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與陳根生方纔一戰,說是生死相搏亦不為過。
那小子反倒像個老魔。
自己一時不慎,著了他的道,被廢了一條臂膀,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李蟬這灘爛肉,竟讓他去給仇家下跪求饒?
「我老母生前常言,做人要有骨氣。」
「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他陳根生斷我一臂,我沒當場把他腦袋擰下來,已是念著你我這點同門情誼,給他留了活路。」
「如今倒要我去跪他?」
石棺裡的李蟬沉默了片刻,淡淡說道。
「都幾年了,你還天天講你母,你母死了。」
陳大口一愣。
「幹嘛罵我?」
李蟬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愧疚。
「我問你,若不尋他,大業何以竟功?權當我求你了,二師兄。」
陳大口神情一鬆,心道這六師弟也不算瘋癲。
「我隻問你,我這條手臂,還有沒有法子長出來?」
那灘爛肉靜止了片刻,似乎在思量。
「嘶,不知。」
陳大口大聲咆哮。
「那我老母生我養我,教我頂天立地,沒教我跪地求饒!」
過了許久,李蟬隻剩下厭煩。
「是不是逼我罵你了。」
「你幾歲了,天天唸叨你老母作甚?」
陳大口麵皮漲成了豬肝色,身軀微微顫抖。
「李蟬!你再說我老母試一試!」
李蟬那模糊不清的聲息,自血肉模糊間悠悠飄出。
「想來此番,是你主動去觸碰的他?」
「他蜚蠊道軀都不在場,若是在的話,你當場就死了。」
「尚能在此與我絮叨不休?聒噪得我心煩欲裂!哎!你這般模樣,何以成大事!」
山穀之內,風聲止歇。
「怎麼不說話了?嘴皮子都不利索。」
陳大口泄氣了。
「罷了,把問題蠱交出來。」
「你將那蠱給我,我便去尋那陳根生!」
石棺內,李蟬竊笑。
「早這般識趣,何苦受這皮肉之苦。你這脾性確是該改改了。」
話音未落,一團約莫指節大小的肉瘤蠱蟲,自那灘腐肉邊緣分離。
「此蠱滴血認主後,殺一金丹可得一問。」
陳大口將那蠱蟲攥緊,甕聲問道。
「何事都能問?」
李蟬沒好氣的說。
「當然不是,不可僭越修為界限。此刻問元嬰秘辛,蠱便攜主自爆。且情愛糾葛,此蠱是不答的。」
「天道尚有常,人心最無常。你老母生前可曾教過你,莫要揣測人心?」
陳大口麵皮一抽,胸中怒火又起。
「若我問如何殺了那陳根生,此蠱可答?」
「你若真想去見你那苦命的老母,不妨一試。」
「……」
陳大口攥著肉瘤蠱蟲,並未依言滴血。
「這東西,當真隻這幾樁規矩?」
石棺內的血肉翻湧了一下,李蟬凝成一隻耳朵的形狀,似乎在仔細聆聽。
「你還想如何?要不要我再給你寫一卷萬言書,將此蠱的前世今生都與你分說明白?」
陳大口渾不在意,隻將那肉瘤蠱蟲在掌心拋了拋。
「我若連殺十個金丹,可是能連問十次?」
「自然。」
「那若是我問,如何能尋到一件己土屬性的古寶,它可能答?」
石棺裡的血肉一陣劇烈攪動,李蟬嗤笑。
「你當真是半點文墨不通。你一問,它一答,公平交易。你問那古寶在何處,它便隻答你方位,莫非你還指望它將那古寶取來,送到你手上不成?」
李蟬的聲音頓了頓,又續道。
「你若問得寬泛,它便答得籠統。你若問得精細,它便答得確切。譬如你問『己土古寶在何處』,它或隻答你『在南地』。可你若問『方圓百裡之內,何處有己土古寶』,它興許便能給你個準數。」
陳大口聽明白了,又問。
「那我問它,我那斷臂可有法子復原?」
「自然能答。」
「那我問它,如何能讓老母復生?」
「不妨一試。」
陳大口近乎嘆服。
「六師弟。」
「說來,師兄弟裡頭,我最佩服的,原是大師兄墨景生。」
「大師兄那人,殺心純粹。我與他對練隻覺痛快淋漓。」
「他那殺道,是堂堂正正的碾壓,是力與力的對撞。我服他。」
「可如今,我覺著,你比大師兄,還要厲害幾分。」
陳大口竟是朝著那石棺,一抱拳。
結果下一刻喉頭莫名哽住,話語卡在了胸腔。
「啊!」
他臂膀的創處,本已止息了血勢,此際忽生異變。
但見焦黑創口間,竟沁出一滴岩漿,轉瞬滋滋作響,滴落在了地上。
陳大口額角汗珠涔涔滑落。
未及片時,地麵已經滴落出了一灘的岩漿。
岩漿緩緩凝聚,化作人形陳生。
他一把攬過問題蠱,朗笑一聲。
「二師兄好手段,李蟬亦不弱!」
言罷,身形莫名復歸岩漿之態,未及瞬息便已風乾殆盡。
再無陳生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