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生魔思索片刻,擱下那竹子古寶,轉身就消失。
李穩眼前的昏暗驟然扭曲,俄頃之間,天旋地轉之感褪去。
耳畔再次傳來朱雀門外凡人的哭嚎哀求。
他低頭看去,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截金色竹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大虞天子此刻依舊涕淚橫流,兀自哀嚎。
那群皇族眷屬,磕頭磕得額前血肉模糊,口中反覆念著仙師饒命。
李穩握著陰陽斡樞竹,隻覺無言。
還未及細思,那叫陳黑的烏鴉不知從哪又冒了出來。
「呷!」
李穩手上一輕,那根陰陽斡樞竹,便已然不見蹤影。
愕然抬頭,隻見那烏鴉喙中正叼著那根竹子,雙翅一振飛走了。
地上的大虞天子和一眾皇親,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之中。
李穩望著烏鴉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倒也沒有半分惱怒或是不捨。
那赤生魔來得古怪,去得也蹊蹺,送的東西,不要也罷,反倒是爺留下的這隻烏鴉,行事頗有章法。
爺自然是大於天的。
他收回視線,看向那個名叫長樂的小公主。
「你留在凡俗也是個禍害。」
大虞天子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哀求。
「仙師!長樂她……她尚且年幼啊!」
李穩麵無廟前,雙手攏袖。
「至於你們管教不力,縱女行兇,此為大罪。」
「自今日起,大虞王朝每年上繳紅楓穀的靈穀,在原有基礎上,增添三倍。」
「另,京畿之地幾年稅收,盡數拿出,用以撫恤此次車馬之禍中枉死的百餘人家,每戶需白銀千兩,若有差池,或有官吏從中剋扣分毫……」
「今日之事,本該把你大虞一脈盡數屠絕,方能消我心頭之氣。」
「不過我即是道士也是修士,不可濫殺凡人,以免有礙修行。」
「所以……」
此言一出,那群皇族中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啜泣聲,磕頭磕得更響了。
「仙師慈悲!仙師慈悲!」
李穩探手取出一枚靈鬆子仁,拋入口中,齒間脆響一聲。
「所以,濫殺之輩不是在下。待我歸返穀中,喚上我的煞蛙前來行收走你等性命……」
自己承了紅楓穀教化,根骨裡終究是個循理之人。
他暗自感慨喟嘆一聲。
爺,這盛世恐難如你所願了,孫兒其實心存仁善,做壞事的是那兩隻煞髓蛙!
「一命抵一命,你等凡夫俗子理應知曉。」
「至於你朝公主,著其親往紅楓穀投效,便道是我乙木令她前往。」
「要是晚到一天,你大虞皇室便需再添一命抵償。」
翠竹穿透了天子的手腳,將一國之君屈辱地釘在自家城門外的塵土裡。
「仙師開恩!」
「三倍靈穀,已是傾盡國庫,京畿稅收,更是動搖國本……實難從命啊!」
「萬萬使不得!此舉,與亡國無異啊!」
周遭的皇族眷屬們跟著哭天搶地,聲聲泣血,祈求著仙童能網開一麵。
李穩立於隼首,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萬萬使不得的。」
那皇帝掙紮著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仙師明鑑!仙師……」
李穩忽然笑了。
「我說使不得,是指你女兒行徑。不過撞死百餘人,也敢稱異稟?這點亡魂血氣,也配叫禍害?」
「我有兩隻煞蛙,所以須是一命換兩命。」
李穩雙手攏在袖中,踏隼離去。
罡風獵獵作響,他心情大好,盤膝坐於隼背,單手托腮眯著眼,愜意得險些哼起小曲。
閒來無事,又取出那張濕黃紙頁,未去翻看,隻以指腹在粗糙紙麵輕輕摩挲,思緒不明。
爺已化成田壟之塵,溝壑之泥。
那烏鴉,應是爺的一縷執念所化?今它遠走,莫不是爺連這最後一絲念想也消散了?
他忽覺寒意浸身。
隼鳥似是察覺到主人的心緒低落,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開始緩緩下降。
熟悉的山穀輪廓,在雲霧中漸漸清晰。
紅楓穀到了。
李穩收斂心神,拍了拍隼鳥的脖頸,自鳥背上一躍而下,徑直往鬆長老的丹房行去。
丹房內,藥香依舊。
鬆丹寧見愛徒歸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事情可還順利?」
李穩躬身行禮,言辭簡練地將大虞京城之事稟報了一遍。
鬆丹寧聽完,見李穩神色間帶著幾分倦意,隻當他是初涉凡俗,心有感慨,便溫言道。
「去吧,回你洞府好生歇息,靜思己過,鞏固道心。」
「弟子告退。」
李穩旋身步出丹房,折返自身的洞府。
洞內清寂蕭疏,孤寒之意復又裹挾其身。
娘殞命,爹瘋癲,爺浩渺天地間,惟餘他孑然一身。
他正怔然出神,洞府之外,忽而傳來一陣輕柔的叩門聲。
「乙木師弟,可在洞府之中?」
李穩將黃紙收回懷中,起身開啟了石門。
門外立著一位身著靈獸堂服飾的女修,瞧著約莫十七八歲,眉目清秀,腰間掛著一隻繡著各色靈獸的布袋。
「師姐有事?」
那女修見李穩開門,先是依著規矩行了一禮,隨後才開口。
「我乃靈獸堂執事弟子蘇筠,奉長老之命,特來告知師弟。」
「師弟託付於靈獸堂孵化的兩枚蛙卵,已於今日清晨,成功孵化了。」
李穩心頭微動。
蘇筠見他沒有立刻回應,便又續道。
「煞髓蛙習性特殊,極難伺候,孵化之後若不及時以煞氣餵養,不出三日便會夭亡。」
「長老吩咐,請師弟儘快隨我前往靈獸堂,將那兩隻幼蛙領走。」
李穩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大虞京城外,一棵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樹上,那隻漆黑的烏鴉正安穩地立在最高的枝椏間。
它嘴裡叼著一截寸許長的金色竹枝,正是那陰陽斡樞竹。
「呷。」
烏鴉發出一聲沙啞的叫喚,把竹子放在樹上,而後用喙在金色竹枝上輕輕啄了一下。
「呷呷呷呷呷。」
這陳生所化之烏鴉,不知又在試煉何種道則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