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那隻手堵了片刻,終究是鬆開了。
他鬆手的剎那,頭頂那唯一的縫隙,投下的那點可憐光亮,倏地被人影堵住。
外頭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交談,還有腳步走動的聲音。
陳生與李蟬都閉上了嘴,連水波的晃動都停了。
一個靠著牆,一個立在水中央。
誰也不出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水牢裡,隻剩下頭頂漏下的水珠,砸在水麵上的滴答聲。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頭頂那道被堵住的光,終於重新透了進來。
外頭傳來一個獄卒的哈欠,隨後便是罵罵咧咧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水麵下,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氣泡。
李蟬那模糊不清的聲音,又飄了上來。
「風瑩瑩這棠霽樓餘孽,生得這般天仙模樣,傾慕她的人可不止方星劍一個。」
「想當年棠霽樓裡,還有位修風雷冰火道則的金丹修士陸驚鴻。那人手段比方星劍厲害得多,也參加了這次仙遊。」
「根生,你這回是真要性命難保了,他要來了!」
「觀虛眼與溯靈瞳沒到手,如今又在此處栽了跟頭,我倒要看看你該如何收場。」
陳生動了動身子,水花嘩啦一響,隻剩下一種看透世事的平淡。
「橫豎若要死,我便在斷氣前多行些房事,叫那陸驚鴻道心碎得片甲不留。」
「……」
李蟬那從水下飄來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
「我好心提點你,你卻隻想著那婆孃的床笫之事!」
陳生靠在壁間,任憑冷水浸泡傷口,臉上仍掛著渾不在意的笑。
「我如今凡胎肉身,若不及時尋些樂子,難道還要陪你在此謀劃,去報復那赤生魔的所謂千秋大業不成?」
李蟬嘿嘿一笑。
「你當真以為這凡俗之厄,就是讓你安安穩穩過一甲子年?」
「餓殍之厄,考驗的是修士在絕境下的求生本能,是個人之厄。」
「而這凡俗之厄,考驗的,是修士麵對天地偉力時的無力感,是眾生之劫。」
他那無頭的身軀在水中緩緩踱步,激起一圈圈漣漪。
「很快,你就會看到什麼叫真正的天災。」
「饑荒,瘟疫,地震……」
「凡俗世界裡,能要人命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到了那時,遍地都是嗷嗷待哺的饑民,易子而食都算不得稀奇。你那幾把殺豬刀,又能做什麼?」
「如何?」
李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得意。
「你若肯與我好好說話,師兄便指點你幾條生路。」
陳生沉默了片刻。
「你跑來我這,又是提點陸驚鴻,又是預言天災的,好像多為我著想似的。」
「又來求我辦事了?」
李蟬忽發惡疾,雙手猛地將他抱住,若他頸上尚有頭顱,此刻定是涕泗橫流、聲淚俱下的模樣。
「你先前說找陸昭昭為我求情,根本沒做!現在就去真求一次,好讓我辦其他事,總被盯著太難受了。」
「如風馬上要被她殺了,根生,我不想步他後塵。」
「你和陸昭昭說我是你好哥哥就行了。」
陳生冷笑連連。
「欺騙女人的事我根本做不到。」
「你連頭都沒有,行動倒這麼利索,還有什麼好怕的?」
李蟬聞聽此言,整個人怪叫出聲。
「我不怕啊,如今皆是凡人。但靈瀾的情形你是知曉的,這地方本就是陸昭昭的地盤。」
陳生沒好氣地開口,聲音在水牢裡迴蕩。
「行行行,出去再說吧,出不去啊關鍵是。」
那無頭身子這才鬆了些力道,卻仍舊掛在他身上,模糊的聲音從水下幽幽傳來。
「出得去,我既然敢來,自然有出去的法子。」
陳生推開他,在冰冷的水裡挪了挪位置,離這具怪異的軀體遠了些。
「有法子你不早用?非要等我進來陪你泡澡?」
李蟬轉過身,背對著他,然後彎下了腰,將屁股對準了他。
水波晃蕩。
陳生停住了腳步,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你……」
李蟬強忍著噁心,將手伸了過去,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片刻之後,他手裡多了一把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黃銅鑰匙。
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牢門前,將鑰匙插進那鏽跡斑斑的鎖孔裡。
哢噠。
鎖開了。
李蟬嘿嘿一笑。
「外麵還有人守著,你想想法子。」
陳生也陰惻惻的笑了。
「走就是了,師弟我自有妙計……」
李蟬嘆了口氣,覺得師弟真是長大了。
「那我就放心了,且看好哥哥我為你開路。」
外麵是一條陰暗的廊道,牆壁上的火把燃燒著,光影搖曳。
兩個獄卒正縮在不遠處的一張破桌子旁,裹著單薄的衣衫,一邊搓著手,一邊低聲抱怨。
陳生上前一步,用右臂抵住李蟬的後背,隨即用力踹出一腳。
「師弟的妙計來了!」
李蟬被他直直從牢門被踹而出,穩穩立於廊道正中。
兩名獄卒正抱怨著,見此無頭之軀,其一嘴部緩緩張大,另一人反應更甚,雙眼一翻,直挺挺向後栽倒,當場暈厥不醒。
「啊,鬼啊!!!來人啊!」
趁著這片混亂,陳生撒開腳就往外麵竄。
隻聽廊道那頭傳來更多的驚呼和兵器落地的哐當聲,想來是那無頭身軀又做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李蟬敢來,自然有脫身的本事,根本用不著他來操心。
如今他自己纔是真的泥菩薩過江。
殺人越獄,這兩樁罪名加在一起,在這凡俗世道,足夠砍他八回頭了。
他回到了家裡。
風瑩瑩顯然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從凳子上驚坐起來。
陳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靠著門板,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下,她隻穿著一層薄薄的裡衣,身段的起伏若隱若現。
幾步衝上前,扛著她走到屋子中央,風瑩瑩整個翻了麵,讓她靠在自己腿上。
隨即,他揚起那隻寬厚有力的右掌。
啪。
風瑩瑩整個人都僵住,似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回答她的,是接連不斷的脆響。
陳生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發泄在豐腴之上。
風瑩瑩的掙紮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扭動,嘴裡也發出了嗚咽。
陳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心頭的火氣消了,另一股火卻燒得更旺了。
他伸出手,最後輕拍了一下。
「疼不疼?」
風瑩瑩把臉埋在臂彎裡,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