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瑩瑩迎著陳根生的眼神,聲音清冷如浸冰雪。
「陳大人此問,恕我不能回應齊全。」
「我左眼實為觀虛眼,至於右眼不便奉告」
她稍作停頓,那片凝星之眸輕闔復睜,裡間宛若水波悠悠漫開。
陳根生心中不禁稱奇,這風瑩瑩竟有幾分神性縈繞,與常人不同,這次的事,恐怕要棘手些了。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話音剛落,一旁的方星劍便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滿是不快。
「瑩瑩私事,豈容你胡亂打聽?再者,你莫要一直這般看著!」
陳根生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連連拱手。
「是下官唐突!」
「少夫人仙姿玉貌,下官一時看癡了,還望少主莫要怪罪!」
他此言極是誠懇,姿態低入塵埃,然配其尊容,隻覺滿是好奇。
「下官鬥膽再問,少主修的乃何等驚天動地的道則?」
這記馬屁拍得又快又響,方星劍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揚起。
「本少主修的,自然是人道九則中的至強正統!」
「凝練本命劍器,一劍破萬法,」
「劍道!」
陳根生聽得這話,竟驀地驚呼起來。
這怕是見過最淺陋又弱智的劍道修士。
「原來少主修的是劍道!怪不得少主瞧著英氣逼人,天生便縈繞著一股無上鋒銳!」
「真乃無極浩渺宮萬年難逢的奇才!」
陳根生恭維完了,卻又換上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模樣。
「下官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二位。」
「此次金丹道仙遊,事關重大。不知內海其他的大宗門,是否都如貴宮這般,也徵調了外海的刑裁官,一同前往?」
方星劍聞言,眉毛一挑。
「這倒沒有。」
「據我所知,僅我無極浩渺宮一家,請了外援。」
陳根生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那下官就更不明白了。」
「下官修為不過金丹初期,道則也隻是些旁門左道,在這人才濟濟的內海,實在算不得什麼人物。」
「為何貴宮的長輩們,會這般看重於我,甚至不惜動用鈞旨,將下官徵調而來?」
方星劍難以啟齒。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咳!」
方星劍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像是要掩飾什麼。
「家裡那群老傢夥說,說你雖然長得比較有威懾力。」
「但是,傳聞你生性溫良,為人敦厚,是個難得的人才。」
「他們覺得,你這種修士,靠得住。」
陳根生隻覺這事透著幾分好笑。
怕不是視他模樣嚇人,自以為安全,方纔放心託付?
萬一請來個仙風道骨的美男,真把風瑩瑩引走,那纔是棘手。
說白了,無非是求個這樣的護道人,既要樣貌嚇人,斷了發生那種事故的可能,又要性情溫良,無其他雜心。
話聊到這地步,陳根生覺得風瑩瑩這女子,定不簡單,絕非表麵那般清冷。
而方星劍對她,瞧著既有幾分敬重之意,眉宇間卻又藏著絲畏懼,這份態度實在微妙。
怎麼動手?
奪她雙眼本是易事,偏是嫁衣道未曾見過。
陳根生是兩頭都想要,不知如何是好。
那嫁衣道的修為要是歸了自己,難道不是天大的爽快事?
此時殿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拍響。
「敢問無極浩渺宮的仙長,那位在玄岩島為民做主的陳根生陳大人,可是在此處?」
「我等有天大的冤情,要請陳大人主持公道啊!」
話音未落,渾身帶傷的築基修士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一見到殿內的陳根生,便如見到救星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陳大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青棲島的王家欺人太甚,強占我等洞府,打傷我等族人,我們告狀無門,還請大人明察!」
方星劍剛要發作,陳根生卻緩緩從座上起身。
他先向方星劍、風瑩瑩深深躬身致歉,才緩步走到二人跟前,發出一聲嘆息。
「你們起來吧。」
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的話有千鈞之重。
「我如今,已非刑裁官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方星劍微微挑了挑眉。
「這兩位,乃是無極浩渺宮天驕。我如今的職責,便是護他們周全,共赴那九死一生的金丹道仙遊。」
「倘若你們在青棲島難以為繼,就往玄岩島去。府衙臨江兒執事會妥善照顧你們。」
陳根生眉宇間染著幾分難受與傷感,似是不能再任刑裁官,讓他滿心悵然。
「我此生行事,向來乾一行愛一行,對刑裁之職這般,對手頭諸事也這般。而今既已擔起無極浩渺宮護道人的身份,自然不再做刑裁方麵的事。」
兩位築基修士全然怔住,目光齊刷刷落向風瑩瑩。
風瑩瑩同樣滿臉詫異,緊接著便無聲下令,二人當即轉身離去。
在我麵前還演起來了。
陳根生心底掠過一絲冷笑,表麵的悲傷卻一點點加重,幾乎要溢位來。
他緩緩轉過身,將視線落在了風瑩瑩的身上。
「如今雖奉鈞旨,前來護衛二位,可我玄岩島那一方水土,那滿島的修士,便失了能為他們撐腰做主的人。」
「我並非計較個人得失之輩,能為貴宮效力,護衛少主與少夫人這般的天之驕子,是下官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隻是……下官這一去,魔體之中九死一生,前路未卜。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倒也無妨,賤命一條,死不足惜。」
「可我玄岩島那滿島的修士,他們該怎麼辦?」
陳根生說到動情處,居然有一些哽咽。
「往後島民若再遇上強梁,再碰上不平事,又該去何處申冤?又有誰,肯為他們出頭……」
一旁的方星劍聽得眉頭緊鎖,臉上已現出幾分不耐。
「陳根生,你……」
他剛要開口嗬斥,風瑩瑩卻輕輕抬手。
陳根生見狀,更是悲從中來,他對著風瑩瑩深深一揖。
「我鬥膽想問一句。我此番舍了職司,離了治下之民,前來充任這護道人之職,貴宮的前輩大能們,可曾有過什麼章程?」
「並非貪圖賞賜,隻是想著,若能有些許裨益,也能讓下官將來回去,好歹有個由頭,能安撫我那島上嗷嗷待哺的修士們,告訴他們,下官的這番犧牲,是值得的!」
風瑩瑩聽完,心裡已經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