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海外海,近日好像亂了。
不知何故,道君十八礁之傳送陣竟斷了訊息,往昔來此營生的修士,也不復蹤跡。
沒了新鮮血液,中洲大陸的靈石輸運與交易往來一斷,這片外海便頃刻打回原形。
此間島嶼靈礦本就稀少,僅五六千座,所產靈石遠難填補修士之需。
至此靈石竟成硬通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通貨緊縮之局,已然成形。
有靈石的,絕不輕出。
內海據說也傳來訊息,險些讓外海修士集體吐血。
「區區一陣法損毀,待五六十年後,我內海自會遣人修繕,更易新古寶便是。」
「師兄。」
棺材裡,傳來李思敏虛弱的聲音。
陳根生回過神,輕輕拍了拍棺蓋。
「我在。」
「我們……還要漂多久?」
烏篷船已被陳根生拋在身後,他於空中疾馳,目光投向海天相連之地。
那裡,巨大島嶼的輪廓若隱若現。
「快了,思敏,前麵就是個大島,等咱們到了,先找個去處安頓好。」
這六十年沉睡結丹,於陳根生是天大造化,於她卻是難以想像的耗損。
她修為已恢復冥魄境,一身精氣神卻幾近被抽乾,如今連多言語幾句都覺費力。
陳根生背著棺材,趕緊飛入島中。
這個港口,遠比他想像的要宏偉,修士往來如織,各式飛舟法器停靠在岸邊,乍一看,竟有幾分昔日繁華大宗的氣派。
港口名為磐石港,倒是貼切。
修士們行色匆匆,偶有交易,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靈石的光芒一閃即逝,立刻被揣進最貼身的儲物袋裡,生怕旁人多看一眼。
「師兄,我好累。」
棺中,李思敏的聲音輕似鴻毛,細細軟軟地散在空氣裡。
「我馬上找處地方,你先歇著。此地如何、修士狀況雖未可知,但你放心,古寶鐲中那千裡長橋之上,滿是中品靈石,足足好幾萬。」
陳根生低聲回應,腳步未停,尋了一處瞧著還算氣派的樓閣,邁步走了進去。
裡頭不似尋常殿宇寬敞,反而隔出了一個個小間,氣氛有些熱鬧。
他隨意找了個無人排隊的隔間。
櫃檯後的修士瞧著築基修為,臉上帶著疲憊。
「前輩有何事?」
陳根生如今內息自斂,加上生死道的玄妙,外人極難看透他的真實境界,隻覺此人深不可測。
陳根生開口,聲音平直。
「尋一處洞府租用。」
那年輕修士聞言,打量了陳根生一遍,整個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前輩,您……是金丹修士?」
年輕修士見狀,態度愈發謙卑,連忙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金丹大能哪有租用洞府的道理。您若願在我磐石港落腳,自可去申領一份司職,不僅配有上等洞府,每月還有固定的靈石供奉。」
司職?
陳根生不動聲色,對著那年輕修士拱了拱手。
「還望道友多為我解答一二。」
這一聲道友,直接把那年輕修士給喊懵了。
他愣在原地,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錯愕,連忙回道。
「前輩折煞晚輩了!您稱呼我小張便可!」
金丹修士,在這靈石緊缺的外海,便是人上之人,走到哪裡不是受人供奉,哪個會這般客客氣氣地跟一個築基小修稱兄道弟?
「前輩,您莫不是剛從內海過來?或是閉關日久,不曉得外海如今的境況?」
陳根生麵露苦澀,僅應道。
「好,我隻請速速辦理為盼。」
小張將陳根生引到一旁待客的雅間,奉上靈茶,自己則小跑著去取來一疊厚厚的玉簡。
「前輩,這便是我磐石港眼下所有空缺的司職,共計五十八個,您請過目。」
陳根生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巡海校尉,責巡視磐石港以東三十裏海域,防範海獸來襲。月俸中品靈石十。」
「丹房供奉,每月上繳指定丹藥。月俸中品靈石五十,另有丹藥分成。」
「器閣執事……」
他一枚枚看過去,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些司職,聽著名頭亮,實則都是些苦差,不僅要受人管轄,月俸也少得可憐。
如今的他,手鐲裡躺著數萬中品靈石,哪裡瞧得上這點蠅頭小利。
他隻想尋個清靜安穩的落腳處,讓李思敏好生休養,自己也好靜下心來,理清這六十年的種種變故。
「可有其他去處?」
小張麵露難色。
「前輩,如今外海靈石稀缺,處處精打細算。不領司職便無處落腳,這是內海定的規矩,我們不敢違。」
他見陳根生麵色沉凝,又補了一句。
「不過倒也並非全無辦法。」
「前輩,還有一份司職,無人問津,隻因金丹修士難尋。」
那年輕修士小張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謙卑。
「咱們這磐石港,說白了就是個做買賣的地方,迎來送往,圖個靈石周轉。」
「真正的好去處,都不在這港口上。」
「那份司職,其實是咱們磐石港所屬的玄岩島府衙裡的差事。」
「府衙?」
陳根生終於出聲,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顯得有些古怪。
修仙界裡,宗門林立,世家盤踞,卻很少聽聞有凡俗官府一般的機構。
小張應聲解釋。
「正是府衙!前輩您有所不知,這外海不比中洲,島嶼星羅棋佈,修士來歷混雜,沒個強力人物鎮著,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所以內海那邊的大人物們,便在這數不清的島上設了府衙,專門用來調解修士間的糾紛,維持秩序。」
「您想啊,金丹前輩何等尊貴,哪有閒工夫管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小張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所以這府衙裡的差事,清閒得很!一年到頭,也未必有一兩件糾紛鬧到府衙去。」
「您若是接了這司職,不僅能分到玄岩島上的上等洞府,每月供奉更是三百中品靈石!」
陳根生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古寶鐲子,那裡頭有數萬靈石,根本不缺。
隻是李思敏如今的狀態,急需一個靈氣充沛的安穩之所靜養。
「這麼好的差事,為何無人問津?」
陳根生一句話,便問到了點子上。
小張眼神有些閃躲。
「這個……這個嘛……」
「前輩,不瞞您說,這差事是清閒,供奉也高,可它有個名頭,叫『刑裁官』。」
「但凡有修士起了爭執,私下裡解決不了的,都可以上報府衙。一旦上報,刑裁官便要出麵,裁定對錯,執行刑罰。」
「外海的修士,多是些亡命之徒,脾性暴烈得很。能讓他們自己解決不了的糾紛,都不是小事。」
「裁決總會得罪人。」
這哪是清閒差事,分明是收拾爛攤子的劊子手。
一年一兩件,非事少,而是鬧到府衙的,皆是震動一方的大事。
勝者快意,敗者銜恨。
刑裁官夾在中間兩頭不討好,隨時可能遭尋仇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