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景,對凡人而言,足夠經歷一季豐收,和一場別離。
對修仙者來說,不過是日出月落。
青州東部的邊界,那片貧瘠得連野狗都懶得拉屎的荒山野嶺。
山坳裡的石頭村,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窮酸樣,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的幾縷炊煙。
村口那塊地,幾個穿著補丁衣裳的年輕人正在翻土,動作有氣無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生和這片土地一樣,看不到什麼指望。
剛修仙時候見到的那個叫石頭的憨厚村民,如今已是一抔黃土。
而一旁的黑風林沒有絲毫改變。
陳根生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個被天然瘴氣籠罩的地穴入口。
還是那個寬闊的洞窟,但裡麵的景象,全變了。
曾經那些抱著巨大棺材,跟活死人沒兩樣的抬棺人,一個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氣息駁雜的散修,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擦拭法器,或低聲交談,顯得頗有活力。
而那些標誌性的巨大棺材,也消失無蹤。
這些人有的背著長條形的包裹,有的則乾脆兩手空空,透著一股子窮酸氣。
陳根生和李思敏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中年男子眼神靈動,滿臉堆笑,自上前去。
「道友,怎的把自身煉作屍傀?可是想買些什麼?」
「鬼老何在?」
陳根生直言不諱。
「實屬不巧,鬼老他老人家已隔三十年未歸。」
陳根生心頭驟沉,鬼老尚在天闕真宗,未曾歸來?
他四顧一週,淡淡道。
「敢問各位是何身份?」
「還有,今時棺木又在何處?難道眾人都罷煉屍傀了?」
幾個修士唉聲嘆氣。
「如今世道不寧,五大宗中玉鼎宗為首,此刻如瘋犬般四處清剿我等屍修。若仍負棺招搖過市,不是茅廁點燈嗎?」
「我來買口養屍棺,現在還有沒有?」
中年男子隻是搖頭。
「如今這地方,別說養屍棺,就是口裝死人的薄皮鬆木棺,那都得拿命去換!上哪兒買去?」
有年輕人開口說。
「我等此地,並非無棺啊。」
「鬼老當年與一李姓前輩交情甚篤,特意打造兩口極品養屍棺,存於這地穴最深處,稱是要贈予李前輩。」
「其後紅楓穀一戰,李前輩便再無訊息。」
「那兩口棺材,便一直擱在那裡,誰也未曾動過。」
陳根生來了興致。
「在哪?」
中年男子見隱瞞不得,隻好硬著頭皮近前。
「道友,這兩口棺材,是鬼老特意點明要留給李前輩的,我等哪有擅自決斷之理?」
「要不等鬼老他老人家回來,再同他老人家商量?」
陳根生搖了搖頭,不容任何商量。
「你們都是鍊氣的貨色。」
「若非看在鬼老的麵子上,你們連與我說話的資格也無。」
方纔還低聲交談的幾人,此刻都噤了聲,交換著眼色。
這人是個瘋子啊,確實不是他們這些鍊氣散修能惹得起的。
「我數到十。」
陳根生懶得再聽他廢話,神識傳遞給李思敏。
「一。」
「二。」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三。」
陳根生口中吐第三數。
地麵竄出十數根銳白骨刺,七八具軀體被高頂而起,鮮血沿慘白骨刺淌下,滴滴答答落於地。
先時想狡辯的中年男子,麵色較陳根生都白數分。
「道友饒命!棺材就在那邊!我等這就帶您過去!」
陳根生瞥了那中年男子一眼。
「帶路。」
幾個倖存者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盡頭是一處更加隱秘的石室。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混雜著磅礴的陰煞之氣,撲麵而來。
石室中央,並排擺放著兩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通體黑肉色,表麵爬滿筋絡,紋路交錯間,竟像某種活物剝下的麵板般的質感。
靜立片刻,便能隱約察覺棺身似有細微起伏,彷彿棺材擁有自己的心跳。
而在棺材的接縫處,有一股酸臭味不斷往外溢散,那味道陳舊又濃烈。
陳根生看到這兩口棺材,心情十分舒暢。
他快步走到棺材前,細細端詳。
「真是好東西。」
「思敏,按照先前說的,你先挑選。」
她得到指令,朝著左邊那口稍大一些的肉棺走去。
整口肉棺猛地一震,表麵筋絡亮起,迸發出一股排斥之力。
李思敏整個人無端的向後倒飛出去。
這棺材有古怪,難怪這幫人不碰。
陳根生親自走到了那口肉棺前。
預想中的反震沒有出現。
手掌下的觸感溫潤而富有彈性,那口肉棺非但沒有排斥他,棺身上筋絡反而平復了下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近與安詳。
陳根生不信邪,又走到另一口肉棺前,將手按了上去。
這棺材像是認得他一般。
「死了就別操心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
此時一股磅礴的吸力,自棺材內部驟然傳來,李思敏被那股吸力拉扯而去,順著那股力道沒入了棺中。
陳根生也走到另一口屬於自己的肉棺前,翻身躺了進去。
棺蓋緩緩合攏,將最後一絲光線也徹底隔絕在外。
黑暗卻不壓抑。
不冷,不熱,不乾,不濕,體感恰好。
周遭的血肉棺壁,傳來一種規律的脈動,如同大地的呼吸。
天地間的陰煞死息,彷彿尋到了歸處,瘋狂地朝著這口肉棺湧來,穿透棺壁後化為最精純的屍元力,絲絲縷縷滋養著他的身軀。
一百零八處屍竅,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
「好寶貝。」
正當他準備就此沉沉睡去,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安寧時。
兩口肉棺同時發出一聲嗡鳴。
緊接著,它們緩緩脫離地麵,從石地上漂浮了起來。
陳根生心念微動,身下的棺材便順著他的意誌,朝著地穴出口飛去。
另外那口裝著李思敏的棺材,也緊緊跟在身後,行動間毫無滯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