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屬於孫長老的乾癟皮囊,癱軟在龜裂的黑土地上。
陳根生從中擠了出來。
他的身軀正急速膨脹。
甲殼掙破血肉,筋肉纖維如斷索般繃裂。
六條臂足自肩胛與肋下撕裂開,野蠻生長而出,攜著大量淋漓的血絲。
一顆熟悉的蟲首取代了布滿皺紋的老臉。
鋸齒狀的口器開合間,發出滿足的嘶鳴。
比門板還寬大的墨玉蟲翅隨後展開,掀起一陣狂風,將那具空洞的皮囊吹得翻滾出去。
他莫名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高大強壯。
吞噬九名築基大圓滿修士,及那頭五階老蚌積三千年的精純能量,竟在玄匣之力催動下,此刻盡在他體內化為奔騰洪流,融作修為。 讀好書上,.超靠譜
他已記不清,何時食人所得竟這般豐厚。
也不知緣由,是玄匣之功,還是自身本有此能。
顛三倒四的狂笑自那可怖口器中迸發,在這片灰敗天地間迴蕩。
猖狂!得意!
此般模樣,方是他陳根生本色。
狗屁老翁,什麼唯唯諾諾,盡皆去休!
他又仰頭髮出一聲怪嘯。
雙翅亂振,化作一道閃電,直衝雲霄。
天穹之上,鉛灰色的雲層壓抑得令人窒息,無聲的電光在其中蛇行。
尋常修士在此處,隻怕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陳根生卻如魚得水。
此番重回築基後期修為,隻覺自身愈發不似修仙鬥法之輩,反倒像個體魄強健到變態的體修。
然而這風雷鳴墟實在太過廣袤,其內混亂無比,雷霆罡風更是嚴重乾擾了他的感知。
找了半天,連根雷蚤的毛都沒找到。
陳根生懸停在半空,煩躁地揮舞了一下臂足。
煞那間一道璀璨劍光,自他後方劈殺而來!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爆開。
陳根生那堅不可摧的甲殼上,竟被斬出了一道白印,火星四濺。
雖不受傷,但龐大的蟲軀失去平衡,如同被拍飛的蒼蠅,朝著下方大地直直墜落。
地麵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煙塵瀰漫。
百丈之外,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來人一身金虹穀內門弟子服飾,麵容堅毅,正是吳大。
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自己是將這妖物打落,甚至沒能破開它的甲殼?
煙塵散去。
深坑之中,陳根生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劈中的後背,聲音充滿了嘲弄。
「你來送死了。」
吳大聽到這番話,眼中怒火噴湧。
「今日,我必將你挫骨揚灰,以正天地浩氣!」
陳根生雙足抱胸,嗤之以鼻。
「你智謀不如我,鬥法不如我,道軀亦不如我,拿什麼和我打?」
吳大冷哼一聲將手中劍往空中一拋。
十柄金劍憑空出現,劍氣縱橫,瞬間便組成一座殺伐大陣,朝著中心的陳根生絞殺而去!
而陳根生六條臂足快如閃電,在身前舞出重重殘影。
叮!叮!當!當!
密集的碰撞聲響徹雲霄。
吳大引以為傲的飛劍,被一擊彈飛。
有的被直接格擋,劍身劇顫。
更有甚者,被陳根生用兩根臂足精準地夾住,然後掰成了兩截。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天空之中下起了一場由斷劍組成的雨。
陳根生身形一晃,瞬間便出現在了吳大的麵前。
他不及細想便要抽身後退。
可已遲了。
冰冷堅硬的蟲爪掐住他脖頸,將人提至半空。
窒息感翻湧而來,那蟲爪卻紋絲未動。
陳根生將他湊到複眼前,臉貼臉,盡顯殘忍。
「昔日稚蟲穀,你恃七十二飛劍妄為,不過是近宗門易借劍。今此秘境乃我之地,你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無。」
他緩緩收緊爪子,黏稠的唾液順著鋸齒狀的口器滴落,吳大的臉上開始浮現出痛苦。
「念你與李思敏之父有故交,死前我便與你多言幾句,那赤生魔視你等如牲畜,驅所有築基修士來殺我,分明是讓你們送死!我陳根生活到今日,靠的就是詭譎異常,與你等本非同一層麵的生靈,你還不懂?我乃是頂尖掠食者!」
陳根生說完,一口便朝著吳大的天靈蓋狠狠咬下。
空的。
咬在了虛無的空氣裡,什麼都沒啃著。
鬆開爪子,手裡的吳大竟如一縷青煙般,飄飄忽忽地散了。
他那龐大的蟲軀之上,忽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癢意。
低頭看去,隻見一群拇指粗細、通體赤紅蜈蚣,不知從何處鑽出,正順著他的甲殼向上攀爬。
它們層層疊疊,很快便覆蓋了他整個身軀,朝著他蟲首湧去。
那些蜈蚣爬滿了他的臉,鑽入他的複眼,甚至順著他口器的縫隙,往裡頭硬擠。
陳根生沙啞乾澀的說。
「師傅?」
話音落下,那些攀附在陳根生身上的赤紅蜈蚣,彷彿得到了指令,潮水般退去,在不遠處重新匯聚,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負手而立,身形飄忽,正是早已身死道消的蟲魔。
「為師早已神魂俱滅,此借幻夢蠶,是提前為你織就設計的夢境。」
「算著時日,你該是到這風雷鳴墟了。」
「而為師的復仇大計,應該也已成大半。」
他虛幻麵容上,漾開一抹快意。
「那紅楓穀聖女陸昭昭,大概率也未負為師,一顆道心盡係你身。她愛你至瘋魔,如今可能已是紅楓穀掌門;而陳青雲和我當年一樣修為陡降,半死不活,隻待時機便會徹底殞命。」
「此地,有我的幾隻雷蚤,更有其產下的蟲卵。」
「隻是有頭母蟲,已至五階,兇悍異常,憑你如今的修為,強行收服,無異於以卵擊石。為師不知你那玄匣如今恢復得如何,不敢讓你行此險招。」
陳根生搖了搖頭,看向別處。
「為師另有安排。」
江歸仙緩緩道。
「你即刻動身,往此地正西方向去,約莫七千裡外,有一口『洗魂池』。」
「為師當年,在那池底,留下了五十餘枚幻夢蠶的子卵。」
「你將那些子卵盡數取出,而後,在那洗魂池中,浸泡一年。」
江歸仙語調中,漸生莫名蠱惑。
「好徒兒,你需記好,修仙之路非一味打殺。真正通天大道,在人心,在佈局。」
「你看為師雖身死魂滅,佈下的局卻仍在運轉。憑一場大夢便毀了天之驕女,斷了一宗未來。而靈瀾國整個國家,馬上便要天翻地覆,為師心願,也將得償。」
陳根生忽然對這提前設定好的夢境,莫名其妙的喊了一聲。
「江歸仙。」
江歸仙虛影,竟似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