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師弟做完這一切,捏著手裡蜚蠊,撒開腿朝執事堂狂奔。
氣喘籲籲衝到門口時,正被一名打坐的師兄攔下。
「何事喧譁!」
那師兄睜眼,滿臉不悅。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師兄!我有天大的功勞要上報!」
他將那隻半死不活的蜚蠊往前一遞。
那師兄聞言,上下打量了王師弟幾眼,又瞧了瞧他手裡那隻確實比尋常蜚蠊大了不止一圈的黑蟲,表情變得古怪。
「你小子訊息夠不靈通的。」
「啊?」
王師弟一愣。
師兄示意他湊近些。
「咱們這紅楓穀,天已經變了。」
「你還不知道吧?那位威風八麵的陳青雲掌門,前些日子不知怎地,修為竟從元嬰跌回了結丹初期,連掌門大位都丟了,如今成了個掛名的太上。」
「那……那現在誰是掌門?」
「還能有誰?」
那師兄撇了撇嘴,朝著主峰的方向努了努。
「咱們那位聖女陸昭昭。」
「她如今纔是這紅楓穀真正說一不二的主兒。」
王師弟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可這……跟我這隻蜚蠊,有何乾係?」
「乾係可太大了!」
那師兄的語氣,愈發神秘。
「陳長老如今雖退了位,卻不知為何,對蜚蠊恨之入骨,下了死命令,要在整個宗門內外,遍撒絕蟲散,見一隻殺一隻。」
「可咱們這位新上任的陸掌門,卻又下了另一道密令。」
「說若是發現有成了精、能通人言的蜚蠊,不準傷,不準動,必須第一時間封鎖周遭,上報於她!」
那師兄攤了攤手。
王師弟徹底懵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一隻小小的蟲子,竟牽扯出這等宗門高層的博弈。
「所以你這隻,會說話嗎?」
王師弟冷汗刷地便下了。
「沒…… 沒有!」
「師兄戲言了!我…… 我隻觀其體碩,以為是異種,怎會思及這許多!」
他將蜚蠊往懷中一揣,轉身便想溜。
「我……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一口氣跑回自己那間破敗草屋,反手便將門死死拴住。
人也殺了,功勞也沒撈著,終究得想個法子上報給掌門的親信。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那隻蜚蠊。
沒了。
那隻關乎他身家性命的蜚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怎會……」
他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就在此時,他脖頸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奇癢。
那癢意來得蹊蹺,不像是被蚊蟲叮咬,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皮肉,在他血管裡爬。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撓。
可那癢意,卻如同跗骨之蛆,越撓越深,越撓越鑽心。
王師弟的視野,開始模糊。
屋子裡的陳設,在他眼中旋轉,化作一團混沌的色塊。
下一刻。
他那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隻是那眼神,再也不屬於這個麵黃肌瘦的雜役弟子。
王師弟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腳。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這具身體裡那點微末的靈力,臉上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又活過來了。」
雖然孱弱不堪,連鍊氣二層都不到。
但終究是一具能用的皮囊。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玄匣半刻鐘前便懸浮於丹田,重又建立起聯絡。
那頭五階老蚌的精華,正在匣內飛速煉化,反哺他的神魂。
而這玄青木骸蜂寄魂之術已臻誇張之境,血肉巢衣配著蜂子,竟硬生生完成了一次新衣奪舍,成了。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的惡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師傅師兄,我這就將紅楓穀的雜役盡數吞噬,一想到此,我便歡喜得渾身顫抖。」
他確實在抖。
整個紅楓穀,於他而言便是一座巨大的糧倉,此舉既能報仇,亦能恢復修為。
最要緊的是,師門大仇眼看便要得報,雖暫不能敵築基金丹,卻也算慢慢復仇的一條路。
陳根生臉上的怪笑瞬間收斂,恢復了唯唯諾諾的模樣。
「誰?」
他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執事堂辦事,開門。」
陳根生慢吞吞地拉開門栓。
門口正是方纔在執事堂門口,與王師弟搭話的那位。
「你小子跑得倒挺快。」
「師兄,您怎麼來了?」
陳根生把頭埋得更低了。
「還不是為你那點破事,方纔人多眼雜,不好與你細說。」
「你那隻蜚蠊,以後莫要再提了,更不準上報給任何人,尤其是掌門那邊的人,聽明白了麼?」
「這是為何?」
那弟子冷笑一聲。
「你當真以為,成精的蜚蠊是什麼大功?」
「太上長老,也就是前陳掌門,最厭蜚蠊。」
「他說,世上從無會說話的蜚蠊,若有,便是妖言惑眾的邪魔,見一個碾一個。」
「你把這事捅到陸掌門那,就是明著違逆太上長老,你一個雜役,有幾顆腦袋夠砍?」
陳根生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後怕。
那執事堂弟子見他這般上道,摸出一個小瓷瓶,隨手丟在了桌上。
「你身為雜役,修行不易。這聚氣丹,便算太上一派贈你,日後機靈些,少摻和閒事。」
陳根生連忙拿起那枚聚氣丹,臉上堆著諂媚笑容,跟上去拍了拍師兄肩膀。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陳根生又嘻嘻笑了一聲。
平平無奇的嘴突然裂開,嘴角直接咧到耳根,下頜骨脫臼,整個口腔化作深不見底的窟窿。
那執事堂弟子隻覺後頸一緊,來不及回頭,整個腦袋便被那張血盆大口吞了進去。
無頭屍身晃了晃,軟軟倒在地上,腔子裡噴出的血濺了陳根生一身。
陳根生喉頭聳動,將那枚小小的聚氣丹倒出,一併嚥下。
又從玄匣中取出一滴靈蜜吞入,整個人便恢復到鍊氣巔峰之境。這突破毫無不適,反倒如水到渠成。
他思索片刻又覺有些招搖,便將那弟子的屍身也吃了,連地上的血跡都舔得乾乾淨淨。
一個清冷女聲在門外響起。
「屋裡的人,出來。」
陳根生慢吞吞拉開門栓。門口立著位月白弟子服的女子,身段窈窕,麵容姣好。
「師姐。」
女子未瞧他,徑直入了破敗茅屋,嫌惡地掃了圈。
「你就是王師弟?」
「是,弟子王福。」
「方纔執事堂李全,與你起過爭執?」
「回師姐,沒有。」
陳根生作受驚狀,連連擺手。
「弟子膽小,哪敢與師兄爭執。李師兄給了瓶丹藥,說有急事便走了。」
說著摸出瓷瓶奉上。
女子未接。
「今日午後,你與另一名雜役在廚房後院當值,可發現異狀?」
陳根生一臉茫然。
「後院如常,就地溝蜚蠊多些。」
女子眉微蹙。
「有不同尋常的?」
「蠊不都一個樣麼?」
「掌門有令,發現異種蜚蠊上報有重賞。」
女子道。
「你若能提供線索,我便做主調你入外門,免了雜役之苦。」
陳根生搓著手,麵露猶豫與貪婪。
「師姐這麼說,弟子好像想起點,師兄當時嘀咕,說發現了了不得的寶貝。」
女子眼一亮。
「他人在哪?」
「弟子不知。」
陳根生搖頭如撥浪鼓。
「弟子餓了先回屋了。師兄說要去個地方發橫財,還讓莫聲張,說太上長老與掌門都想要那寶貝蜚蠊,太上給的賞賜更多,獻給他功勞更大。」
女子臉色難看到極點,咬牙轉身便走。
陳根生恭送她至門口,見月白身影消失在拐角,臉上笑容才緩緩收斂。
一個兩個,都有大病。為了隻蟲子,竟鬥成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