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麼動手?」
「老夫承認,你這小蟲兒確有幾分門道。可你莫要忘了,老夫雖無甚攻伐之能,卻也是實打實的五階妖修!」
「五階與築基,其間天塹,是你這點微末伎倆能彌補的?」
蚌珠的光華陡然一盛,將陳根生那具猙獰的蟲軀照得纖毫畢現。
「你那雷蚤隨厲害,可說到底,不過孤零零一隻,尚未成群,也敢言雷法通天?在老夫這蚌殼之內,它能翻起多大的浪?」
「還有你那隻煞蛙,背上冰花尚未結子,凶煞之氣尚欠火候,吐出的煞光能汙我皮肉,卻難蝕我本源。」
「你最大的倚仗,不過此二物。」
「老夫便在此處,任你施為。」
這老蚌說的是實話。
自己這點家當,在這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麵前,確實不夠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陳根生發出諂媚的怪笑,搓了搓兩條前足。
「方纔是混帳話,您莫與小蟲計較。隻是這仇怨燙手,晚輩修為恐力有不逮。」
那蒼老的神識,過了半晌纔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
「老夫聽你絮叨這許久,忙也幫了。你這般做派,究竟意欲何為?」
「你若真想尋寶,倒也並非全無機會。你幫老夫做一件事,事成之後,老夫這顆本命蚌珠,贈你又何妨?」
「前輩請講!」
「老夫原身,出自無盡海之東。光陰荏苒,不知故土子孫,如今安好。你若有朝一日,能遊歷至彼,可否替老夫照拂一二?」
陳根生搖了搖頭。
「無盡海?那是何等去處,我一隻小小的蜚蠊,如何照拂?」
陳根生斷然拒絕,語氣裡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煩躁。
「我欠的人情已多如牛毛,李蟬的帳未了,又添一樁?再者,青州五大宗恨不得扒我皮抽我筋,出去便是自投羅網!我隻想尋個安穩處悶聲發大財。」
那蒼老神識聞言,反倒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
「你一脈功法,無非此等齷齪勾當,看上什麼,甚至便剝其皮囊,縫補自穿。偌大青州,何處非你安樂窩?何必在老夫腹中假惺惺避禍?你師門,根爛骨私,為活不擇手段,休要在老夫麵前裝模作樣。」
陳根生諂媚的模樣霎時僵住。
「你方纔說什麼?」
那道蒼老的神識顯然沒察覺陳根生這細微的變化,依舊帶著幾分通透與自得。
「老夫說你這一脈,為求活命不擇手段,其根已爛。」
「莫要再於老夫麵前,惺惺作態。」
陳根生咧開了那張恐怖的口器,那對巨複眼,內中萬千細目,緩緩轉動。
「老弱智,你說我齷齪、涼薄、非善類,我皆認。」
「我本是陰溝刨食的害蟲,這些詞,皆是贊我,可你,憑何置喙我師門?」
那蒼老的神識明顯一呆,似乎是被這蜚蠊突如其來的轉變給弄得有些不解。
「你這小輩還有臉提師門?你那師兄為你兵解,你卻想著如何將他忘了。你那師父,老夫雖未見過,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陳根生失聲而笑。
「我師兄李蟬雖愚,自殺固是其過,然終教我煉屍傀之術,遺我豐汁樹,為我避卻因果。」
「我師江歸仙,授我蟲道,更授『活下去』三字,至於活法,他從不多言。」
「我詬罵他們,乃我家事。」
陳根生聲量陡增。
「你這縮殼苟活三千年的弱智,也配置評他們?」
蚌珠光華驟烈閃爍,那蒼老神識終帶真切怒意。
「爾敢尋死!」
「老夫念你心思尚趣,才與你多言,你竟敢辱我!」
「我辱你,又當如何?」
「你這老弱智,除了會用這破殼子硬抗,還會什麼?你有本事出來,你我堂堂正正打一場!」
陳根生停下腳步,仰起那顆猙獰的蟲首。
「你就是個隻能捱打的軟腳蝦。」
那道河蚌的神識,被他這番話氣得徹底沒了動靜。
陳根生見狀,心底反倒愈發冷靜。
這老東西果真沒什麼攻擊手段。
他緩緩站起身。
「你又想做什麼?」
「沒什麼。」
「我隻是忽然覺得,你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哦?」
「你確實別無長物,隻剩這顆珠子和這身殼了。」
陳根生語聲中,透著一股莫名興奮。
那可怖口器猛地張至極致,宛如一口連通幽暗深淵的洞口。
「既如此,我便代你收了。」
一隻巴掌大小通體古樸的匣子,已自他深淵般的巨口中緩緩吐落。
古樸無華,毫不起眼。
匣身上那些蟲形圖案卻彷彿活了過來,在蚌珠柔和的光暈下,投射出幢幢鬼影。
那河蚌的神識沉默了。
這人吵著吵著,怎麼還從嘴裡吐出個匣子來?
「老夫腹中,自成空間,你這破匣子,能有何用!」
陳根生猙獰的蟲首映著那顆光華流轉的蚌珠,也映著自己的倒影。
他發出低沉的怪笑,在這封閉的蚌殼內嗡嗡作響。
「我本欲與你井水不犯,你食蟬蛹,我避禍害,相安無事。」
「然你不該多舌我師兄。」
「我陳根生,可斥其蠢、罵其該死。你這縮殼三千年的老鱉,憑何詬罵?」
「尚有我師江歸仙。」
「他一人一匣,敢敵紅楓穀,攪亂靈瀾,何等氣魄豪邁?」
「他所授,唯求生、掙命耳!」
「我脈人稀行鄙,輪得到你指摘?」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聲比一聲厲。
那股子自私涼薄的勁兒,此刻竟被一股莫名邪火徹底點燃!
「我師兄與師,皆是人中龍鳳,蓋世英雄!此乃我陳根生至親!」
「自家的人,我說得罵得、可撻可斥。你這外人,敢多嘴一次、說一句不是,便是找死!」
那懸於空中的蚌珠顯然被這番歪理邪說氣得不輕。
「好個顛倒黑白的邪魔歪道!你既一心尋死,老夫便成全你!」
蚌殼之內,溫度驟降。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水元靈氣,化作萬千肉眼難見的冰針,從四麵八方,朝著陳根生攢刺而來!
陳根生卻看也不看。
「你真以為,我拿你這身硬殼沒辦法?」
他連噴三口精血,覆於萬蠱玄匣,猛力催動。
古樸銅匣,作悠遠鳴。
匣身九百九十九蟲紋,霎時間盡亮,恍若萬古蟄伏之凶蟲,此刻一同甦醒。
一股非單純吞吸之力奔湧而出,此力乃更霸道、更無理之法則。
其法則曰:
收容!
歸類!
鎮壓!
陳根生猖狂大笑:
「萬蠱玄匣,為遠古蟲仙所鑄,核心神通即收容天下萬蟲。
法則催至極致,豈止收容蟲豸?
天地靈物、奇珍異寶,本不在收容之列!
然我陳根生今日,偏要逆天而行!
給老子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