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怕不是百獸山的路數。」
「這青州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個鬚髮半白的老修,呷了口酒,感慨道。
「冇了五大宗那些眼高於頂的小崽子,什麼牛鬼蛇神都敢出來蹦躂了。」
他正聽得入神,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修士,端著酒壺湊了過來。
「這位道友,瞧著麵生得很吶。」
陳根生冇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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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小修士給他滿上酒。
「道友可是為那『除蟑聯盟』而來?」
陳根生心中一動,驚訝道。
「什麼聯盟?」
「哎喲,道友竟還不知?」
那瘦小修士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
「如今那蜚蠊精銷聲匿跡,五大宗門自顧不暇。咱們這些散修,再不抱團取暖,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這『除蟑聯盟』,便是由『血手人屠』張莽大哥牽頭,聯合了青州地界上百位築基同道,共商大事!」
「真假?」
「自然是……取那蜚蠊精而代之!」
瘦小修士眼中放著光。
「五大宗築基天驕不中用了,偏生還惜羽得緊,這青州的規矩,也該咱們自己來定!」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塊黑漆漆的鐵牌,拍在桌上。
「道友瞧著也是有本事的,不如隨我同去見張莽大哥。入了聯盟,日後尋寶獵妖,也好有個照應,總好過孤身一人單打獨鬥,不知哪天便橫死荒野。」
陳根生看了看對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咧嘴一笑。
「好啊。」
瘦小修士名叫劉三,在迎仙城這片,也算是個地頭蛇。
他見陳根生應得爽快,當即便領著他來到城西一處占地頗廣的宅院。
院門口,立著四名煞氣騰騰的壯漢,修為皆在築基初期。
見到劉三也隻是略一點頭,便放二人進去了。
宅院之內竟別有洞天。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非常氣派。
院中空地上,已有數十名修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高談闊論,或閉目養神。
這些人,個個氣息彪悍,眼神不善,顯然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劉三領著陳根生穿過人群,徑直來到正堂。
堂上首座,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大漢。
那大漢赤著上身,露出墳起的肌肉與縱橫交錯的傷疤,腰間挎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鬼頭大刀,整個人便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正是那血手人屠,張莽。
此人乃是築基後期修為,一手血煞刀法,在青州散修界凶名赫赫。
「大哥,我給你領了位新兄弟來!」
劉三一見張莽,便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張莽那隻獨眼,緩緩抬起,落在陳根生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一股混雜著血腥與煞氣的威壓,朝著陳根生當頭壓下。
陳根生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咧著嘴,嘿嘿一笑。
張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這煞氣,乃是殺了上百名修士才凝練而成,尋常築基中期修士,在他麵前連站都站不穩。
眼前這個疤臉漢子,竟能視若無睹?
「道友好本事。」
張莽聲音粗豪,甕聲甕氣。
「不知如何稱呼?」
「叫我老黑就行。」
「老黑?」
張莽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獨眼中精光一閃。
「既是三兒領來的人,便是我張莽的兄弟。來人看座!」
自有下人搬來一張椅子,放在末席。
陳根生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剛一坐定,便覺數道不善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了過來。
顯然,他這個新人,一來便得了張莽的青眼,引得旁人不滿。
陳根生自顧自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儘。
人陸陸續續到齊,堂中已聚集了近百名築基修士。
張莽清了清嗓子,那隻獨眼掃過堂下眾人,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兄弟!」
張莽站起身,聲若洪鐘。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各位心裡都有數!」
「五大宗屍位素餐,連隻小蟲都奈何不得,害得我青州修士人心惶惶!」
「如今那蜚蠊精龜縮不出,正是我等替天行道的大好時機!」
「隻要宰了那妖物,非但能得五大宗懸賞,更能讓我等散修在青州地界揚眉吐氣!」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堂下眾人亦群情振奮,紛紛叫好。
「宰了那蟲子,靈石法寶都是咱們的!」
陳根生坐在角落裡冷眼旁觀。
這群烏合之眾,憑著一腔熱血,就想去尋他的晦氣?
當真是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張莽待堂中再次安靜下來,繼續開口。
「不過,那妖物能連殺五宗天驕,手段定然不凡。我等雖人多勢眾,亦不可掉以輕心。」
「我已得了可靠訊息。」
張莽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那妖物的老巢,極有可能,就在青州東部的稚蟲穀!」
「稚蟲穀地勢險惡,毒蟲密佈,我等需定下萬全之策,方可一擊功成!」
「我提議,由我與堂中幾位築基後期的道友,組成尖刀,先行探路。其餘兄弟,在外圍結陣策應,以防那妖物逃脫!」
一番計議,很快便定了下來。
眾人摩拳擦掌,彷彿那蜚蠊精已是囊中之物。
陳根生低著頭。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卻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這位道友。」
陳根生轉過頭,見一個身穿黑袍,麵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時坐到了他旁邊。
「剛來的。」
陳根生言簡意賅。
「哦?」
老者拖長了語調。
「我看道友氣血充盈,肉身強橫,不似尋常修士。倒有幾分,像那體修的路數。」
「是嗎。」
老者桀桀一笑,湊得更近了些,那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
「老夫平生,最擅望氣之術。尋常妖物,縱使變化了人形,也瞞不過老夫的眼睛。」
「道友身上這股子妖氣,雖藏得極深,卻腥臭刺鼻,宛若來自陰溝腐土。」
老者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與傳聞中那蜚蠊精的氣息,倒有幾分相似……」
他話音剛落。
陳根生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那老者的後背上。
一聲脆響,在嘈雜的大堂裡,並不起眼。
那老者身子一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
「道友。」
陳根生依舊是那副憨厚粗獷的模樣。
他緩緩收回手,攤開掌心。
一隻巴掌大的蜂子,正靜靜地趴在他的掌紋裡,那對細長的觸角,還在微微顫動。
「你這屁股上,不知何時沾了隻蟲子。」
「我幫你拍掉了,不必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