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思索片刻。
「倒也無妨,金虹穀的路數本就駁雜。既有堂堂正正的劍修,亦有那詭秘莫測的屍傀之道。」
「吳叔如今已是築基首席,大多不敢在我麵前嚼舌根。」
「找個時間,把你這棺材換個樣式,弄得不那麼像棺材,或者乾脆就這麼背著,倒也不是很麻煩。」
「往後你就跟著我。他們問起來,我便說,這是我的劍匣。」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有些離譜,不由得苦笑一下。
這已經他能想的最好辦法了。
「主要是我得把你這隻眼睛藏好了。」
「不然,讓那玉鼎宗知道了,怕是連你這剩下的一隻,也得給你挖了去。」
吳大像是要將心中鬱結一併吐出。
「不如待我尋到那隻蜚蠊精……」
話音方落。
棺中那具本該屍元耗儘,動彈不得的軀體,毫無徵兆暴起。
李思敏雙手猛掐吳大的脖頸。
吳大冇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被從地上提起。
他喉頭受製,因擔心傷及屍傀,並未奮力掙紮,臉上也無半分驚慌。
一股無形的護體罡氣自體內迸發。
李思敏被這股力量震開,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回那口黑棺之中。
吳大臉上滿是驚慌。
「什麼神通煉製出的屍傀?」
「那蟲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便是屍傀被人擒了,也能憑此禁製反戈一擊,殺人於不備。」
吳大越想,心中對那隻素未謀麵的蜚蠊精,忌憚就越深。
難怪能攪動青州風雲,讓五大宗門都為之頭疼。
隻是別說帶著她去找那蟲子了,怕是自己以後連那三個字都提不得。
金虹穀的煉屍之法,講究的是以神魂印記掌控,輔以符籙禁製。
可李思敏身上的禁製,顯然是更直接的路數。
「孩子,你且先睡一會兒。」
「待叔過幾十年結成金丹,再去尋問個分明。」
吳大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將棺蓋合上。
李老丈的恩得報。
金虹穀的債也得還,人得繼續修煉呀。
一碼歸一碼。
此刻莫說尋蜚蠊精晦氣,怕是日後閒談提及那三字,都會先被這孩子掐死。
待結丹後再動?
金丹修士雖不得參與殺蟑大會,可屆時金丹了,想辦法讓李思敏成無主屍傀,卻是可行之策。
「我這豬腦子!」
吳大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當真是昏了頭。
無主屍傀那還是屍傀,不過是從一件有主的器物,變成了一件無主的器物。
難不成還能指望它自己生出魂魄,變回那個跟在李老丈身後,捏著半塊麥餅的小孩?
便是天上真仙下凡,怕也點不活一具冇了魂的空殼。
他吳大修的是劍,又不是那起死回生的仙丹。
結了丹,李思敏還是這具屍傀。
結了丹,李老丈的恩情,也還是恩情。
他吳大在軍伍裡,寧肯捱餓,也不願別人分半口乾糧,就怕還不起。
可李老丈那一碗馬骨頭湯,他是冇得選。
不喝就死。
喝了就活。
活下來了,這人情便又刻在了骨頭裡。
吳大長嘆一口氣。
「你娘誒!」
金虹穀雖不禁門下弟子煉屍,可他吳大走的是純粹劍修的路子,是宗門裡公認的下一代劍道支柱。
更別提那幾個逃回去的同門,添油加醋一番,他吳大在宗門裡的名聲,怕是徹底臭了。
這事急不得,得從長計議。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李思敏這身虧空得厲害的屍元力補上。
吳大神識凝練,在這片不毛之地的地底深處,尋到了一絲聊勝於無的陰地。
到了那,劍氣瞬間切開黑岩,泥沙翻湧,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他將黑棺豎著推了進去。
李思敏依舊躺在裡麵,那身乾癟的皮肉,似乎恢復了些許彈性,周身縈繞的屍氣也濃鬱了不少。
陰煞之氣雖弱,可勝在純粹,冇人打擾,倒也讓她吃了頓飽飯。
吳大將棺蓋合上,盯著那方方正正的棺木,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古劍分化出數十道細密的劍光,朝著那口黑棺籠罩而去。
黑棺原本稜角分明的線條,開始變得圓潤。
那沉悶的黑色,也在劍光的打磨下,透出木質本身的暗沉光澤。
半個時辰後,地上哪裡還有什麼棺材。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長逾一丈,通體暗沉,造型古樸的長條形木匣。
匣身之上,還被吳大刻上了幾道雲紋,瞧著倒真有幾分上古劍匣的韻味。
他甚至還細心地在匣子一頭,雕了個獸首吞口,安上了一條用藤蔓編織的揹帶。
這下,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這是個裝飛劍的匣子,頂多就是尺寸大了點,樣式古怪了點。
誰能想到,裡麵躺著個大活屍呢?
吳大辨明瞭方向,化作一道劍光,朝著金虹穀在青州東部的一處據點飛去。
半日之後,一座建在山坳裡的穀子遙遙在望。
幾名守在門口的金虹穀弟子,遠遠看見那道熟悉的劍光,連忙迎了上來。
「師兄!」
吳大落下身形,點了點頭。
那幾名弟子一眼就瞧見了他背後那個碩大無比的木匣子,臉上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您這是得了什麼寶貝?」
「瞧這匣子,裡麵裝的莫不是一柄上古神兵?」
吳大麵不改色。
「冇什麼,我路上撿的一樁大爛木頭,瞧著順眼,削了當個劍匣用!」
他說著,便要往裡走。
就在此時,堡壘內,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那人一看見吳大,像是見了救星。
「吳師兄!不好了!你帶出去的那幾個師弟,方纔傳回訊息!」
「他們說,他們在哭風原,遭遇了那蜚蠊精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