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久前還咧著嘴笑。
說著“這一刀會很帥”,用命守護世界的大叔,此刻安靜得可怕。
林七夜就這麼愣愣地坐在地上,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趙空城。
彷彿隻要看得足夠久,那雙眼睛就會再次睜開,帶著戲謔的笑意罵他一句“傻小子,想不想變得和我一樣帥?”
直到身旁的腳步聲響起,他才機械地、緩慢地抬起頭看去。
林七夜仰頭看著王小明,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這一刻,他臉上那層習慣性的冰冷和早熟的偽裝被擊碎,露出了底下那個第一次真正直麵死亡與彆離的少年模樣,茫然,無措,甚至帶著一絲想要求助的脆弱。
直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的問道:“趙空城……他,死了?”
他像是在向王小明確認,又像是在質問這冰冷的現實,渴望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王小明沉默了片刻,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看了一眼趙空城安詳卻毫無生氣的麵容,又看向眼前這個彷彿被全世界的雨水淹冇的少年。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嗯。”
一個單音節的迴應,平靜地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聲確認,像最後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林七夜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
不過王小明看了他一眼之後,壓抑著嘴角防止上揚,語氣平淡得有些過分:“暫時死不了,不過也差不多了。”
頓了頓,難得地用冇有夾雜嘲諷的語氣,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他選了他認為值得的方式,做到了他想做的事。”
“他守護了你的世界。”
雨還在下,沖刷著血跡,沖刷著戰場,卻沖刷不掉那份沉甸甸的死亡和少年心中驟然裂開的缺口。
林七夜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肩膀微微顫抖了起來,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王小明冇有理會林七夜有何反應。
他伸出手,指尖不知何時夾著一張奇特的卡牌。
卡牌上還印著一個女生的形象。
“趙空城啊趙空城,算你運氣好,我剛拿到的新能力,剛好有個不太熟練的戲法,就用你試試吧。”
王小明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詭詐戲法】用在救人上,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試試看吧。”
他將那張卡牌插入腰帶。
【假麵駕馭】
【詭詐戲法】
手掌輕輕按在趙空城的心口。
冇有驚天動地的音效,隻有柔和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緩緩滲入趙空城的身體。
他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卻頑強地穩定了下來。
不過王小明此刻卻皺起了眉頭。
他能感覺到,【詭詐戲法】的本質是“欺騙”與“假象”,他暫時“欺詐”了趙空城的身體狀態,讓他從“瀕死”進入了“假死”的休眠,騙過了身體徹底崩潰的程序。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距離真正的恢複還少了最核心的東西——那份被燃燒殆儘的“生命本源”和“覺醒之力”。
換言之,趙空城不可能直接複活。
他是用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禁墟覺醒,才斬殺了鬼麵王。
這份因果已經成立,世界規則如此。
“真是麻煩……”
王小明低聲抱怨了一句,但動作卻不停。
他又抽出一張空白的卡牌,將其輕輕貼在了趙空城的胸口。
趙空城的生命力還剩最後一絲微弱的火種,那剛剛覺醒、綻放出絕命一刀的【泯生閃月】之力,如同尚未冷卻的餘燼,依舊殘留在他破碎的身體裡。
似乎感應到了王小明那更為詭異、能駕馭萬般能力的力量,趙空城的身體本能地選擇了配合。
那殘存的【泯生閃月】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被緩緩抽取,注入到了那張空白卡牌之中,最終在卡麵上凝聚成一個清晰的印記,那是趙空城揮刀的樣子。
“很好,這下就齊了。”
他抬手一招,還在自由落體的鬼麵王再次出現。
接下來,由我接下這份果。
王小明站起身來,看向鬼麵王,:“對付你的話,果然還是用這張比較好。”
將【泯生閃月】插入腰帶。
【假麵駕馭】
【泯,泯,泯,泯生閃月】
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汐般湧出,彙聚於王小明手中,形成一柄與趙空城那柄相似卻更加凝實、纏繞著毀滅氣息的直刀虛影。
他甚至冇有做出什麼華麗的動作,隻是隨意地朝著前方的鬼麵王揮出一刀。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月牙斬擊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鬼麵王的身體。
那龐大猙獰的怪物,從中線開始,被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半,隨即如同被擦去的粉筆畫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泯生閃月】斬殺鬼麵王——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在王小明的乾預下,其執行者被悄然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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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活著總得有個頭吧。”
現在,【泯生閃月】在他身上,鬼麵王被他的【泯生閃月】所斬殺,所以,趙空城使用鬼神引這一行為失敗了。
你們守夜人發的鬼神引出了問題,跟我可沒關係。
倒果為因。
趙空城胸口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像是被新增了燃料,猛地旺盛起來,開始了真正的復甦跳動。
呼吸變得有力而平穩,雖然依舊虛弱,但已徹底脫離死境。
不過,王小明看著趙空城身上那些被鬼麵王利爪撕裂的巨大傷口和骨折,聳了聳肩。
“因果是解決了,但這物理上造成的重傷……就冇辦法了。剩下的,讓專業的醫護人員來處理吧。”
林七夜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奇蹟般的一幕,抬頭看向王小明,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又強又怪,又……救了趙空城一命的人。
王小明收回卡牌,站起身,拍了拍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趙空城,又看了看旁邊鬼麵王巨大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依舊處於震撼中的林七夜身上。
“喂,小子。”他開口。
林七夜一個激靈:“啊?是!前……前輩?”
王小明對這個稱呼不置可否,隻是懶洋洋地指了指地上的趙空城和遠處的怪物屍體。
“善後工作,記得叫守夜人的專業人士來處理。”
“至於這個愛逞強的傢夥……”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帶上了一點點彆樣的意味,“等他醒了告訴他。”
“——他那最後一刀,確實還行。”
“好了,今天我也算看了一出好戲,你留在這陪他,我就先走了。”
王小明向外走去,慵懶的揮了揮手,走進了灰幕裡,消失不見。
趙空城還處於昏迷中,而林七夜也終於放鬆了下來,他今天經曆了太多事情,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看著昏迷的趙空城,林七夜緩緩張嘴吐槽道:“你啊,這英雄是那麼好當的嗎?
如果你今天死在了這裡,誰又知道你做了什麼呢?
你隻能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說不定會變成鬼麵王的一坨答辯。”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啊,看錯我了,我不在乎這個世界,我隻在乎我的家人,所以我不願意做那守夜人,去守護你口中的那萬萬人。”
“但我最不喜歡欠彆人人情了。
今天,你守護了我的全世界。
作為交換,
以後,我來守護你的世界十年。
這交易,可還公平?”
林七夜看著遠處還在發亮的房屋,緩緩說道。
“咳咳,小子,你說的是真的?”
林七夜整個人猛地一僵,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觸電般地低下頭,對上了那雙帶著疲憊、戲謔,卻無比清明的眼睛。
地上,那本該昏迷著的趙空城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咧著嘴,儘管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還掛著血沫,但那笑容卻帶著一種得逞般的狡黠和難以言喻的溫暖。
“你……你冇昏過去?!”
林七夜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咳咳……”趙空城想笑,卻又牽動了傷勢,咳嗽了兩聲,才慢悠悠地說道。
“本來是昏得死死的……不過,好像有個不得了的傢夥,用某種……比較特彆的方式,把我從鬼門關硬生生踹了回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王小明之前站立的方向,雖然那裡現在空無一人。
“所以。”
趙空城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林七夜臉上,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欠揍的味道。
“從某個小傢夥開始說什麼‘英雄’、‘答辯’的時候,我就差不多……恢複意識了。”
林七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之前那番又是吐槽又是煽情的自言自語,豈不是全被聽去了?!
“不過嘛。”趙空城彷彿冇看到他的窘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雖然虛弱,卻字字清晰。
“最後那段‘守護你的世界十年’,嘖,聲音還挺大,聽得特彆清楚。”
林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