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厚重的雲層,被暈染為了詭譎的藍色,就連遠處落下的夕陽,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粉色。
如果換作往常。
羅輯不介意點上一杯咖啡,然後找個觀景極佳的位置,慢慢的欣賞這一絕美景色。
可現在,他卻冇有這個心情。
拄劍而立的羅輯,茫然的環顧四周,心臟好似被捏緊,痛不欲生!
彼時,曾經象徵著人類文明,代表了全人類最崇高的意誌,統合了百億人口的神聖泰拉聯盟議院,在衛星全息影像圖中,已然淪為了恐怖的人間煉獄。
巨大的獻祭儀式,讓整座城市裡,近百萬的人口被蒸發半數以上,如泥漿般粘稠的鮮血,鋪滿了他視線所及的每一條街道,空氣中更是瀰漫著腐爛、作嘔的臭味!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地獄”,那麼——他相信,這一幕就是最真實的地獄!
數十萬的人類,被獻祭給那狗屁的邪神”,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從人類屍體、血肉中爬出,扭曲而褻瀆的怪物、惡魔!
費裡德裡克·泰勒以數十萬人的靈能為代價,強行撕裂的現實與亞空間的壁壘,讓那些曾經在他夢中,最為恐怖的惡魔,降臨在了這個真實的世界上。
它們,是奸奇的惡魔軍團!
而且數量還在飛快增多,首當其衝的便是藍色與粉色的懼妖,作為奸奇惡魔軍團的炮灰”,它們爭先恐後的從gg牌、路麵、天空、乃至屍體中蜂擁而出,奸笑著、跳著癲狂的舞蹈,隨意噴射出變幻莫測的巫術烈焰,像是在慶祝——又有一個世界,落入了偉大的萬變之主”手中!
隨著現實的帷幕被撕裂,一道更為恐怖的裂隙,橫亙在天穹上,猶如——現實的傷痕”!
旋轉的奸奇飛盤,搭載著詭變主。
如同一道道彩虹劃破天際,肆意的切割著脆弱的現實帷幕,而其上的詭變主更是釋放著混沌巫術,扭曲了現實的物理規則,讓整個空間呈現出詭異、疊加、循環的非邏輯形態。
屬於奸奇”的力量,正在一步步的,吞噬、扭曲、篡改,這個世界的規則。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能翻盤嗎?”
屹立在群魔之中,操縱著奸奇惡魔軍團的費裡德裡克·泰勒,眉心那顆藍色、如幾何圖形般不斷旋轉的瞳孔,將視線投向了廢墟中,拄著巨劍勉強站立的羅輯,鳥臉上儘是譏諷:“不管你剛纔做了什麼,現在都已經晚了,我主的榮光已然降臨,再也冇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了—包括他,阿爾文也不行!”
羅輯一言不發,握緊了巨大的劍柄,勉強將其抬起,目光毫不動搖:“就算隻有我一個人,也要阻止你!”
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
他所想要保護的,並不是人類,更不是全世界,他是一個自私的人,也冇有那麼大的理想與擔當。
他隻想守護——莊顏的世界。
以及,黎嘩的女兒,她的世界!
也不知為何,費裡德裡克·泰勒看到如今的羅輯,忽然覺得很刺眼,就像是——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光輝。
拯救人類的,應該是他!
是他,費裡德裡克·泰勒,將人類從黑暗的暴君手中拯救,信仰奸奇”有什麼不對?!
難道,要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人類邁入黑暗絕望的未來,在那屍體一樣的東西”的統治下,失去自由意誌,活得連畜生都不如嗎?
不!
人類,絕不能這樣!
能拯救人類的,隻有奸奇”!
他得到了“啟示”,他纔是“救世主”,可現在的羅輯——卻奪走了他的光芒!
強烈而扭曲的嫉妒心,讓它本就醜陋的麵龐,變得更加恐怖了:“你——真的很礙事啊,本來我還想讓你,親眼見證人類的未來,但既然你執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身為施法者,被奸奇”賜予祝福的費裡德裡克·泰勒,毫不猶豫的揮動白骨法杖發出無聲的狂嘯。
被它召喚而來的奸奇軍團”,像是得到了命令,紛紛將充滿了惡意的目光,投向廢墟裡,那道不屈的身影。
“殺了他。”
費裡德裡克·泰勒語氣漠然。
它想要碾死羅輯,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那般簡單,毫不費力!
這簡直就是最絕望的一幕!
電影裡的男主角,孤身一人,麵對連山填海的惡魔軍團,每一頭惡魔猙獰的咆哮、恐怖的亞空間之力,讓每一寸土地、天空,都被扭曲!
羅輯握緊獅劍”,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阿爾文的援軍”,究竟還有多久會到,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堅守在這裡!
人類,絕不後退一步!
他是喜歡逃避,可別忘了——在他的骨子裡麵,也流淌著東方古國,英雄們的鮮血與意誌!
寧死,不屈!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羅輯的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莊顏、史強、黎嘩的麵龐,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一頭嗜血的野獸:“哈,等著,我馬上就來找你們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羅輯深吸一口,這滿是硝煙和絕望的空氣,準備決死一搏,殘存的靈能力量,被注入獅劍”,就在他即將踏向死亡時。
滋啦—
忽然,周圍的所有廣播,發出了尖銳、沙啞的電流聲。
可這電流聲很小。
羅輯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廢墟裡麵、殘垣斷壁裡的廣播裝置,都像是不約而同的,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努力的突破,這片被奸奇魔力影響的戰場!
不,不是錯覺!
羅輯懵了,似乎忘記了自己身處怎樣的戰場上,他的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微弱的、渺小的希望。
時間在這一刻,漫長而粘稠!
滋滋、啪!
又是幾下斷續的雜音,但這一次,在雜音的間隔與縫隙裡,好似裹挾著別的什麼——
聲音!
終於,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掙紮著,突破了這厚重的乾擾帷幕,帶著嚴重都失真,卻又無比清晰的,狠狠地貫穿了羅輯的耳膜!
“泰山——呼叫羅輯——”
“這裡是——亞太聯合軍團指揮部,請不要放棄希望,我們——與你同在!”
“收到,請回答!”
“我們需要你的坐標!”
是,是,是他們——這一刻,羅輯心中的委屈,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彷彿回到了家:“我,我在——你們在哪裡?重複,你們在哪裡?我—我該怎麼報告坐標位置?!”
“不需要。”
“坐標已確認!”
“戰機序列已就位!”
“艦炮部隊已就位!”
“地麵裝甲軍團已就位!”
“羅輯同誌,我們——來了——!”
我們,來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道狂暴的閃電,劈開了濃重的黑暗,又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凝固的絕望!
幾乎就在廣播裡的聲音,落下的同一時間——!
轟—!!!
東北方的天際,那片被煙塵和低垂烏雲籠罩的天空,猛地被撕開了!
數個幽灰色的、閃爍著航燈的修長剪影,獨特的銀杏葉造型,如同傳說中斬開混沌的利劍,悍然刺破雲層,帶著一種決絕的、一往無前的姿態,衝破了奸奇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