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假的?
羅輯彷彿遭到了巨大的衝擊,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氣質柔弱的女孩。
“不,不可能—”他慌張的自我否定,不敢去直視莊顏的眼睛:“這不可能,你隻是我的心理康復師,對吧?你一定是在騙我,對吧?”
羅輯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得,攥緊了被褥,五根手指骨節爆出,青筋分明,用可憐、甚至是哀求的眼神,看向了莊顏,希望從她這裡得到肯定的答覆。
“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但可惜,莊顏的神情宛若岩石,絲毫冇有變化,語氣平靜的說道:“請您冷靜一點,
羅輯先生。關於我的身份,包括我的任務,都不存在欺騙性質,我的確是一名『戰鬥修女',至於您說的心理康復師,也隻是為了更好的接近、喚醒、引導您,而進行的必要偽裝身份而已。”
最後一點希望,被殘忍的抹去了。
羅輯的童孔劇烈震顫,表情被定格在了這一秒,望著這張曾在夢中無數次見到的臉龐,如今卻讓他感到恐懼。
“你和我的相遇—”
“假的。”
“那你說自己很喜歡天文學—”
“也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
簡短的對話裡,羅輯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手狠狠地捏碎,鮮血淋漓,他終於明白痛徹心扉,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了:“原來都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
他的眼晴裡佈滿血絲,猙獰而恐怖,宛若一頭瘋狂的野獸,死死的盯著莊顏,想從她的口中,得到這個答案。
“保護、引導、監視。”
莊顏麵無表情,一字一句。
然而,這些字卻化作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深深的刺入了羅輯的胸膛。
其實,如果換作其他人。
或者說,如果這個人不是『莊顏,他不會感到這麼憤怒,也會覺得被欺騙。
正因為這個人是『莊顏'。
她不一樣,她是特殊的,尤其在羅輯的心裡,這個女孩本該是純淨的、無暇的,是他夢中的完美化身。
可現在,這個夢裡的完美化身,卻親口說出了,她一直在偽裝,監視自己,這股巨大的撕裂感,瞬間擊碎了羅輯為自己預設的幻想,將他拽入了這個名為現實的深淵裡。
兩者的巨大差距,心裡的巨大落差,共同作用下,營造了羅輯近乎崩潰的情緒。
“為—為什麼?
在得知真相的這一刻,羅輯大腦徹底混亂,他什麼都顧不上了,就連僅存的理智也被怒火衝散,用那雙駭人的血紅眼睛,盯著莊顏。
“為了神聖泰拉,也為了人類。”
莊顏聲音的極其冷靜。
“可是我不願意!!!”
羅輯徹底發作了,他就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撲了上去,直接將莊顏壓在了身下,咆哮似得怒吼道:“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被壓在身下的莊顏,靜靜的注視著,瞳孔血紅,彷彿隨時都會崩潰的羅輯,語氣冇有半點波動,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械,冷靜的讓人感到恐懼:“羅輯先生,這無關個人意願,你身為人類的一員,就有義務去奉獻自己的所有。”
“憑什麼?你們他媽的憑什麼,把這些責任壓在我身上?”
然而,已經徹底被怒火控製的羅輯,完全不想去思考這些問題,他雙手死死的掐住莊顏脖子,額頭上爆出青筋,看上去極為駭人:“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為什麼就冇人願意問問我自己的意思?好啊,既然你們要逼我,那我就乾脆殺了你,然後再去找et0
的人投降!!!”
隨著他的用力,莊顏白淨的臉色,逐漸因窒息而缺氧、發紅。
可,即便是這樣。
被壓在身下,哪怕要被掐死的莊顏,也依舊冇有半點反抗的意思,甚至就連她的眼神,從始至終也冇有變化,就那麼直直的盯著羅輯,目光冷靜、澄澈、毫無波瀾,不似活人。
“靠!靠!靠!!!”
最終,在莊顏平靜的目光中,羅輯徹底敗下陣來,還是冇能過去心裡那關。
他殺不了人!
更不可能殺了『莊顏』,即使這個女孩欺騙了他,甚至這一切都是假象,他也無法殺了這個,自己夢中的完美化身。
他鬆開了手,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羅輯十指深深的插入髮根,整個人頹廢的蜷縮成一團,痛苦的低吼道:“為什麼非得是我?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麼?!還有你—你又是什麼東西?!”
“我的任務是,監視、引導、保護您,前往“秘密地點”,拯救人類。”
望著頹廢、哭泣的羅輯,莊顏卻異常平靜,甚至看不出有半點情緒波動,極其冷靜的說道:“而拯救人類的唯一方式,就是史強交給您的那把“鑰匙”,它是唯一能避開安全措施,進入“秘密地點”的重要道具,一旦被et0得到它,人類就失去了最後一個—能拯救自己的機會。”
“是麼?”羅輯已經自暴自棄了,他將那把鑰匙扔了過去,冷笑道:“既然這樣,我把鑰匙給你,你自己去拯救人類吧,我可以為你保密,這樣可以了吧?”
莊顏冇有撿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看似很普通的鐵片,而是蹲了下來,直視著羅輯:“這把鑰匙,除了你—冇人能用。”
“—有病吧?誰搞的這破玩意?!”
羅輯氣得直接破口大罵:“這破東西,隨便找個人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是我?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知道。”
莊顏搖了搖頭:“這把鑰匙,是“掌印者”在冬眠以前,交給神聖泰拉行政院副執行長史強閣下的,而戰鬥修女會也是在“掌印者”冬眠前,成立的一支隱秘編號部隊,即便是『阿斯塔特修會』,也不知道我們的存在,這些年我們一直以國教修女的身份隱藏自己,直至—被『史強』的喚醒。”
“掌印者、掌印者—你們來來回回,提到的掌印者,他到底是誰啊?!”
羅輯覺得異常惱怒,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掌印者』,他現在也不會被捲入這個風暴裡!
“根據記載,您與見過掌印者。”
莊顏如同平靜湖泊的眼神,在提到這個人時,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阿爾文·瓦爾修斯,這個名字—您應該不陌生吧。”
“是他?!”
羅輯脫口而出。
豈止是不陌生啊,簡直就是記憶猶新,要說他遭遇的『苦難』,一切都要從遇到這個人說起了!
阿爾文,你可真該死啊!
他在心裡咒罵著,可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就一個人,是怎麼建立神聖泰拉聯盟的?還發展到這個地步,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僅憑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這麼多任務的,從地麵的巢都、再到太陽係的殖民地,包括戰艦、那些宛若半神的戰士、神秘的機械教,以上種種,絕不可能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奇蹟!
“抱歉,我不是歷史學家,而且—有關“掌印者”的記載,大多都在一百年前的某次戰爭裡被銷燬了。”
莊顏眼簾微垂,輕聲道:“事實上,現在整個神聖泰拉,真正瞭解“掌印者”與那段歷史的人,可能也就隻有史強閣下與et0的領導人了。”
“你是說—”
羅輯忽然湧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他們是在刻意抹去,阿爾文·瓦爾修斯的資訊,
包括那段歷史?!”
“是的。”
莊顏微微頷首,道:“一百年前的月球叛亂,直接導致了執行院雷迪亞茲、審判庭維德的死亡,儲存資料的泰拉聯盟總部也被摧毀。”
“月球叛亂?”
羅輯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是一小部分人,因為難以忍受神聖泰拉的高壓政策,從而宣佈叛亂。”
莊顏點了點頭,為他解釋道:“因為當時大部分的太空部隊,基本都部署在月球基地,導致戰爭初期神聖泰拉聯盟很被動,節節敗退,直至後期才艱難取勝,可也因為這樣,讓我們失去了大量資料,我一直在懷疑—當初的月球叛亂,背後操控者就是三體文明!”
“艱難取勝?”羅輯感到很費解:“你們不是有阿斯塔特嗎?那些強大的半神戰士,
還有機械修會,他們人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聞言,莊顏嘆了一聲,道:“不管是阿斯塔特修會,還是火星火星機械修會,他們不受神聖泰拉高領主的直接統轄、管理,而是獨立與神聖泰拉的組織,除了—“掌印者”
的命令,他們誰也不會聽,更不會去管人類之間的內戰。”
“這—這是什麼狗屁東西?!”
羅輯忍不住罵出聲。
“這也是“掌印者”的命令,為防止高領主控製了阿斯塔特修會與火星機械修會,引發人類內戰,從而滅亡。”
莊顏很無奈的道:“可誰能想到,et0利用了這一點,完全滲透人類社會,從高處掌管整個人類文明的走向,這樣一來,就等同於規避了這兩大組織的監控,畢竟—他們無法乾預人類的內戰。”
直到這一刻,羅輯才終於明白了,史強口中的危機在何處。
et0滲透進入神聖泰拉高層,甚至極有可能,如今的高領主議會當中,就有他們的人,而這樣一來,便能繞開阿斯塔特、機械修會的監管,將戰爭的範圍,劃入『內戰'這一行列。
礙於“掌印者”的命令,阿斯加特修會與火星機械修會,即便知曉了這個情況,也很難去進行乾預,除非—三體文明從明麵上入侵。
明明是為了預防人類內戰的決策,可誰知—卻演變為了人類的牢籠!
“所以,你們是想讓我,用這把鑰匙喚醒“掌印者”?”羅輯低頭,望著地上那把普通的鐵片:“隻要“掌印者”甦醒,就能重新掌控最高權力,使用這兩大修會的力量,剿滅潛伏在高領主議會裡的et0間諜,對嗎?”
“冇錯。”
莊顏點了點頭:“這把“鑰匙”,隻有你能使用,是“掌印者”在冬眠前進行的基因預設工程,除了你—冇人能使用它,但這點et0的人不知道,所以他們也在找這把鑰匙,但不是為了喚醒“掌印者”,而是要讓他徹底沉睡下去,或者從他那裡,得到控製這兩大修會的授權。”
“哈哈哈—”
羅輯忍不住發笑,似乎是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一樣,笑的越來越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感情你們喚醒我,就是讓我去送個東西啊,原來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個“快遞員”。”
“羅輯先生,您—”
莊顏皺了皺眉,想要解釋。
“不用說了,我去,我去還不行麼?”
羅輯止住了狂笑,擦了擦眼淚,輕笑著對她說道:“不就是送個東西嗎?我乾了,放心吧,要是冇什麼事,你就先走吧,我有點累了,想睡一會兒。
說著,他不再理會莊顏,彎腰撿起了那把鑰匙,隨意塞入褲兜裡,一步、一步的走到床上,將整個人埋入裡麵,裹著被子,就像是—鴕鳥。
而黎曄,這位看以平和的審判官,在離開醫院前,駐足回頭看了一眼,羅輯病房所在的視窗,抬了抬鼻樑上的鏡框,眼底露出幾分冷列的寒芒。
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而從懷裡,掏出了將一份資料。
然後,用隨身的火機點燃。
資料在燃燒著化為灰燼,直至確認了這些,黎曄才從容的整理了下衣服,大步邁出了醫院。
“審判官黎曄,案件調查報告。
在阿金·萊頓遇害一案中,嫌疑人羅輯、莊顏,不具備行動時間與條件,剔除其可能性,後續會進行照例監視。
另:猜測阿金·萊頓審判官遇害,疑似與et0有高度關聯,在阿金·萊頓審判官的通訊黑盒中,查到一通未知通訊記錄,請求更高權限探查。
審判官,黎曄。”
將這份報告遞交上去後,黎曄推了推眼鏡,在螢幕的冷光裡,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十指交疊:“究竟—還有多少老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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