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情況不算—太差。”
“在墜毀的機械方舟殘骸內,發現了少數具備攻擊性的生物,但都已經被我們清理完畢。”
“這艘戰艦的大部分功能已經損壞,包括維生及能量係統,我們已經開闢了登陸場,
外部風暴也已經停止,可以為艦隊提供降落指引。”
它小心翼翼的控製著『托帕』,儘可能將這裡描繪的很安全。
在這一百年裡,它學會了狡猾。
就好像現在,它很清楚,這顆行星上的礦脈,對這些人類而言,擁有多麼大的誘惑力,隻需要表現得自己毫無威脅,那麼這些愚蠢的生物,就會迫不及待的自投羅網了!
一百年前,來到這裡的機械艦隊是這樣;一百年後,同樣不會改變!
貪婪,就是這群生物最大的弱點。
更何況,它還占據著絕對的優勢,人類到目前為止,還並不清楚,覆蓋cv-7721號行星的海洋,本質上其實是一個,有著集體共生意識的『生物”!
而這,就是它最大的優勢。
萬機之繭在這些人類的記憶裡,看到了那龐大的艦隊,以及人類帝國遼闊的疆域,它自信隻要自己能脫困,從這顆該死的行星上離開,就能潛入人類社會,從而一點點的吞噬這個文明!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很久。
但它毫不在意,自己非常有耐心,億萬年的進化過程裡,它不在乎這點時間,從那位創造它的尤裡烏斯,天才般的大賢者身上,它學會了耐心!
片刻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回:“明白了,德爾塔小隊,請發送你們的坐標位置,耐心等待,為艦隊降落提供指引。”
很好,上當了!
萬機之繭很高興,覆蓋著整個行星的粉色海洋,那無數意識共生的集群體,好似也感應到了它的情緒,掀起了一陣陣的波濤。
“德爾塔小隊———·收到。”
“我們會發送坐標位置,為艦隊降落,提供安全的指引。”
它操控著僵硬的“托帕”,熟練的在操作著儀器台上的按鍵,將坐標方位發送過去。
距離自己逃離這顆行星,吞噬更多的人類,進化成更高層次的存在,僅有一步之遙了!
等那些愚蠢的人類,把艦隊降落下來後,它就再次故技重施,小心翼翼的滲透進去,
等控製了艦船,就能進入更廣闊的宇宙了。
托帕被血絲佈滿的眼晴裡,閃爍著一抹亢奮,激動,僵硬且青筋暴起,死灰色的麵龐上,抽搐著揚起了笑容。
“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而此刻,懸停在太空軌道上的前沿考察艦裡,卻爆發了爭吵。
“你,你瘋了嗎?!”
身為技術神甫的伊格斯,震驚的注視著阿方索,對他剛纔下達的命令,表現得極為震恐,且反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阿方索雙臂抱在胸前,偏頭的同時,視線略微下移,
落在伊格斯身上,語氣平靜的說道:“伊格斯神甫,這是我作為前沿考察艦的最高指揮官下達的命令,你無權進行乾涉。”
“不,不行!”
伊格斯怒目而視,機械義眼裡爆發出憤怒的火光,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度:“我以技術神甫,火星機械修會,瓦爾修斯家族的名義,命令你停止這該死的魯莽行為,你知不知道這顆行星上有什麼?那可是精金礦脈!萬一你的宏炮打擊,讓精金礦脈被摧毀了怎麼辦?你知道這對於瓦爾修斯,是多大的損傷嗎?!”
他們爆發爭吵的原因,很簡單。
就在剛纔,阿方索前腳剛說完,讓對方提供降落坐標位置,後腳就扭頭讓星語者,把坐標傳回“救贖之劍”號,並要求母艦瞄準該位置,實時一輪宏炮覆蓋式毀滅打擊!
是的,你冇聽錯!
阿方索要求母艦,對德爾塔小隊提供的坐標,進行一輪宏炮打擊!
伊格斯提出抗議的理由,其實也很容易理解,巡洋艦的宏炮威力,雖然不如光矛,但那也絕不是精金礦脈能承受的,萬一這一輪打擊下去,把這條精金礦脈報銷了怎麼辦?
況且,他完全無法理解,阿方索的行為邏輯,德爾塔小隊已經證明瞭身份,為什麼還要實施宏炮打擊?
“尊敬的阿方索修士大人,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伊格斯沉聲道:“這條精金礦脈的價值,足以讓瓦爾修斯家族,在帝國擁有崇高的地位,以及不可想像的財富,絕不允許你因為一點點,毫無理由的懷疑,就毀滅它!”
他是卡羅爾的弟子,儘管並未掌握權力,可在地位上,的確能質問阿方索。
麵對伊格斯提出的質疑,阿方索淡然的望著他:“伊格斯神甫,我能理解您對這條礦脈的重視,但———這就是我們本質上的區別。”
“什麼意思?”
伊格斯愣了幾秒。
“您在乎的隻有利益,可我更在意—安全。”阿方索淡淡的繼續說道:“在您的理解中,德爾塔小隊已經通過了身份認證,就足以證明他們的可信度,可我卻不這麼認為。”
“他們的通訊,中斷了很久。”阿方索淡然道:“當然,這是電離風暴的影響,可問題是·我們誰也無法確定,在電離風暴結束後,與我們通話的這支德爾塔小隊,還是『人類』。”
“這是第一點。”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點,實時影像設備被損壞,無法修復,也冇有替補零件,這很不正常,概率很低。”
“可,這也不是可能啊。”
伊格斯仍然認為,他有點小題大做了。
“你說的冇錯,這的確有可能。”
阿方索點了點頭,算是讚同他的說法,緊接著又說道:“接下來,是第三點,他們太急了從第二次建立通話開始,就一直在引導我們降落,不斷強調這裡的安全性,這很不合理。”
伊格斯愜住了。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
“可,我們冇有證據,能證明他們有問題,不是嗎?”伊格斯咬了咬牙,仍然堅持自已的看法:“這一切隻是你都猜測!”
“你說的冇錯,這一切隻是我的猜測。”阿方索毫不掩飾的承認了,在伊格斯的注視下,他語氣冰冷,好似蘊含著森冷的殺意一樣:“但,我們不需要證據,伊格斯神甫!”
“我們是探險艦隊。”
“我們是人類的開拓者!”
“您認為,什麼樣的人,才能成為開拓者?成為行商浪人呢?”
伊格斯再次陷入了茫然。
然後,阿方索平靜的說道:“是自私的人,隻有極度自我、為利益所驅動,為達到目的不惜代價,不計後果的人類,纔是真正的行商浪人!”
“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黑暗的宇宙裡,在這未知的、遠離星炬光芒照耀的地方,
為人類開拓道路!”
“阿爾文殿下,就是這樣的人。”
說話間,阿方索將一塊數據板,遞給了還在發懵的伊格斯:“這是阿爾文殿下的命令,他一直在關注這裡的發展,包括剛纔我們的對話,以及德爾塔小隊的對話,這也是他的授權。”
數據板上,是一條冰冷的命令。
“確認德爾塔小隊坐標位置,三發宏炮裝填準備,對目標實施毀滅性打擊一一阿爾文·瓦爾修斯。”
伊格斯茫然了。
他,真的猜錯了嗎?
卡羅爾望著,指揮艦橋上的阿爾文,那道身影好似與霍爾恩重疊,讓他內心生出了幾分安慰:“你是怎麼知道,德爾塔小隊有問題的?”
“我無法真的確定,他們是否有問題。”阿爾文的視線,投向那顆粉色行星,淡然道:“但同樣的,我也無法確定,他們真的冇有問題。”
“宇宙是黑暗、冰冷、自私的。”
“想要在這片星空生存下去,那就必須要有一顆,絕對冷酷的、實用主義至上,被自私與自我,利益所驅動的純粹內心。”
“我給予了他們優厚的待遇,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纔是行商浪人,真正的麵目!
極度自私,冷酷、無情,被利益驅動的一台機器,他們是人類的開拓者,可也是最極致的利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