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讓羅觀雲喪失了警惕,叔爺的出現讓他放下了所有防備,他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陸沉聽完,纔開口:“那些賬可還留著?”
“賬?”
“這些年做的事,總得有個賬本吧,不然怎麼對得起羅家那些死去的人。”
羅觀雲磕磕巴巴地說:“有,有。”
“在哪?”
“櫃子後麵的暗格裡。”
“叔爺,您為什麼會問這個?”他睜大眼睛,想看清眼前這個人,視野裡的重影在緩緩合攏,臉龐愈發清晰。
這張臉羅觀雲見過,眉眼低垂,嘴角緊抿,猶如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北坊管事,陸沉。
“怎麼是你!!!”
話音剛落,兵刀就插進了他的胸口,血水噴湧而出,浸透了床單。
羅觀雲喉嚨裡咯咯作響,發出氣泡破碎的聲音,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
陸沉拔出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轉身走向藥櫃。
用力一推,露出後麵的牆,牆上有一塊磚的顏色略深。
扣住磚縫,往外一拉,裡麵放著一個油布包裹。
開啟油布,一本紙頁泛黃的賬冊露了出來,裡麵記錄著藥草交易、銀子的去向、縫屍的時間和地點。
還有一頁,專門記錄著送給三姨太和三公子的銀子數目。
突然,他停了下來,在最新一頁上,有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劉書安,臨山通判,用血粉交換藥材、丹藥。”
他把賬本收入懷中,拿出從追兵身上搶來的令牌,丟在了羅觀雲的屍體附近。
然後,再把蠟燭點上,推倒,離開了這裡。
夜風從巷口吹在臉上,彷彿被刀子刮過。
身後傳來喊叫聲。
“藥鋪走水了,快來人啊。”
銅鑼敲得噹噹響,驚醒了半條街的人,夜色裡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烏雲爬上天空,把月亮擋在了身後。
陸沉邊走邊拿出玉牌,往裡麵注入血煞之氣,玉牌微微發熱,一縷血紅煙氣冒出,不斷向前衍生。
順著血氣往前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占據了全部視野。
陸沉抬頭仰視,一點點往上看去。
三層樓,簷角掛著紅燈籠,夜風吹來,燈光搖曳,把底下的招牌照得清清楚楚。
煙雨樓。
就算是宵禁時間,門口也是人來人往。
有人穿著綢緞,有人揹著刀劍,有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煙雨樓敢開在城內,要麼與官府有合作,要麼實力強到不在乎,不管是哪種,都說明煙雨樓是個龐然大物。
陸沉徑直走進去。
一個寬敞的大堂出現在眼前,紅木櫃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畫,一旁還寫著一首詩。
“一樓煙雨,不問來人。”
“半盞江湖,隻送歸客。”
大堂兩側各有一道樓梯通向二樓,樓梯扶手雕著雲紋,漆麵鋥亮。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穿著青布長衫,麵容清瘦,神情風輕雲淡、古井無波。見有人進來,臉上立刻露出職業微笑。
陸沉把佩劍和玉牌,放在櫃檯上,“來領賞金。”
“第一次來?”
“是。”
“煙雨樓裡的規矩,不允許打鬥,違令者將會被掛以天字懸賞,不死不休。”
“我叫沈無渡。”隨後他對著櫃檯角落喊道:“財爺,上工了。”
櫃檯角落有一個貓窩,裡麵躺著一隻肥碩的三花貓,它穿著一件精緻小馬褂,聽見呼喊聲慢悠悠地睜開眼睛。
“上工,上什麼工?一天到晚的?我不能休息一下嗎?啊!”它跳到櫃檯上,屁股向後撅起伸著懶腰。
財爺低頭看了一眼玉牌,又聞了聞陸沉身上的味道,尾巴一劃,好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有意思。”
它把爪子放在玉牌上,玉牌上浮現出一道光紋,一閃即逝。“林正言的懸賞,一千兩,韓虎的懸賞,五百兩。”
陸沉微微挑眉,冇想到這筆懸賞也能領取,“能不能換彆的。“
財爺打著哈欠又回去睡覺了,沈無渡接過話,”可以換成第二關的功法或者丹藥。”
“要麼就存在煙雨樓,我們可以替您保管這筆錢,每月有一分利,什麼時候想用,隨時來取。”
“好,那就存著。”陸沉現在不需要這些,不如存著等錢多了換第三關的資源。
“可以住宿嗎?”
“當然,吃飯住宿都行。”
“來一間房。”
“好。”沈無渡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人七”二字,“人字七號房,樓上左轉第三間。”
陸沉接過木牌,正打算上樓,沈無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先用膳還是先休息?”
陸沉腳步一停,思索片刻,決定先吃飯。
胃裡空得發慌,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在城外吹了半夜冷風,又在巷道裡搏殺、藥鋪裡縱火,鐵打的也受不了。
罪罰司就算追來,也要一段時間。
“有什麼吃的?”陸沉問道。
“海鮮、肉食、麪食、米飯,應有儘有,您想吃什麼?”
“最受歡迎的。”
“那必須是醬驢肉、紅燒蹄髈、清蒸鱸魚。”沈無渡往大堂深處一指,“裡邊請,侍女會帶您過去。”
陸沉往大堂深處走去,穿過一道雕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空間寬大,擺著十幾張八仙桌,每張桌上都擺著青瓷碗碟和烏木筷子,牆上掛著裝飾用的字畫,都是些山水花鳥,筆墨不俗。
時間是晚上,在這裡吃飯的人不多,隻有寥寥幾人,坐在窗邊的鬥笠刀客、肥頭大耳的富商,以及身材妖嬈的女子。
都不是普通人。
一個穿青裙的侍女迎上來,“這邊請。”她帶著陸沉來到一張桌邊,拉開椅子。
陸沉坐下,侍女遞上一塊熱毛巾,又倒了一杯茶。
“醬驢肉、紅燒蹄髈、清蒸鱸魚,各來一份。”
“好的,貴客稍等。”
侍女轉身離去。
陸沉喝了一口茶,茶湯清香淡雅。
他看向窗外,遠處隱隱有火光浮現,現在藥鋪應該燒得正旺,那枚令牌也被烤得發燙。
侍女端著一個大托盤走過來,把三盤菜和一盆米飯擺在他麵前,醬驢肉鹹香誘人、紅燒蹄髈油光發亮、清蒸鱸魚鮮香撲鼻。
“貴客慢用。”
陸沉也顧不上其他的,就著米飯開始狼吞虎嚥。
這時,街口出現了幾道人影。
為首的是個女子,她身後跟著一群黑衣人。
其中一人指向煙雨樓,嘴裡嘟囔著,女子點頭,便帶著人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