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啊。」
張之玄一邊走著,一邊吃著剛買來的熱乎包子,包子雖香,吃在嘴裡卻嚼不出個味道。
此時他的心思根本冇在眼前美食,滿腦子想的都是一樁樁一件件往後的生存問題。
正當張之玄思緒飄飛之際,忽而,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落在張之玄肩膀上。
「誰?」
張之玄猛一激靈,身體下意識一縮擺脫掉肩膀上那隻大手,隨後整個人慌亂地跳到一旁。
「這位居士莫慌,貧道無惡意。」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猶如杵撞銅鐘,震的張之玄腦袋發懵,循聲一看,正看到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尊龐大身影。
那身影往那一站猶如一堵牆遮了大片的陽光,投下的陰影正好罩住張之玄。
「什麼玩意兒這麼大個!」
張之玄瞠目結舌,瞪著眼仔細看,這身影的主人至少兩米有餘的個子,麵板黝黑,身形壯碩威猛,穿著一身洗到發白的特大號灰色道袍,袍子上打著幾處補丁,袖口都磨出毛邊,他背後斜揹包袱,另外還掛著一個兩頭用牛皮繩紮緊,約莫四尺長的粗布卷。
再看道士相貌,濃眉大眼,方鼻闊口,活賽鍾馗,氣死張飛,牛鬼蛇神看了都直搖頭,尤其那雙虎目,神光攝人,令宵小之輩不敢直視。
突然冒出來這尊門神爺似的道士,張之玄看的心裡犯嘀咕,他強壓下情緒,笑臉問:「這位道爺,您有何貴乾?」
道士不說話,隻是瞪著那雙虎目打量張之玄,隨後又邁步繞著張之玄走了幾圈。
「道爺,您這是……」
張之玄被他看的發毛,片刻後,道士終於停下腳步,與張之玄麵對麵。
「居士,可否聽貧道一言?」
「您講。」
「你要倒黴!」
「……」
張之玄一陣無語,這人怎麼說話呢?不會說話就別張嘴。
「道爺您玩笑了,看我這打扮也知道窮苦出身,要是不倒黴,早就生在達官顯貴,富貴人家咯,您要是冇別的事,我就走了,時間不早,我還得趕路呢。」張之玄打了個哈哈,不想在這道士身上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道士也不追,而是又補了一句:「你黑氣纏身,顯然是遇上了不乾淨的東西,那東西在你身上留了印記,若不除去,短則數日,最長半個月後,你必有大災。」
張之玄心裡猛的一跳,這道士顯然是有修行道行在身,他正愁紙媳婦的事自己該怎麼辦是好,結果辦法自己找上門了。
張之玄不再怠慢,神情也多了幾分誠懇:「道長修行高深,慧眼如炬,確實被您說著了,我遭了邪……」
道士淡淡嗯了聲,隨即揖手一禮,道:「貧道裴守真,龍虎山天師府弟子,居士若不嫌棄,可將遭邪的事講與我聽聽。」
「竟然是龍虎山天師府的高人當麵,既然如此,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當下,張之玄將紙媳婦的事詳詳細細說給眼前道士。
「附在紙人上那東西自稱天生地養一精靈,臨走前,要我十五天後的寅時三刻,去盤龍山山莊那口枯井撕三張黃紙符,救它真身……」
裴守真越聽越怒,最後重重哼一聲,道:「妖魔邪祟還敢自稱精靈,居士,你切不可信它。」
張之玄點點頭:「雖然那玩意兒許諾我花不完的金銀財寶,那也得有命花才行,我識得小命要緊,不會上它的當。」
說完,話鋒一轉,張之玄的臉上又掛滿擔憂和無奈,道:「隻不過,您也看出它在我身上下了手段,咱就是一個糊紙活討日子的尋常老百姓,能活著都是不錯了,哪有對付邪祟的辦法,道長仁義慈悲,一定得幫幫我啊!」
「居士放心,這事既然讓貧道碰上了,就冇有不管的道理。」
裴守真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折成三角的黃符遞給張之玄:「這枚金光辟邪符贈給居士,你日夜帶在身上,那邪祟若是再敢找上你,這枚金光辟邪符能保你平安。」
張之玄心裡讚嘆:這道人人高馬大,心性倒是純樸,自己賣賣慘,說給就給了。
接過黃符,張之玄托在手心觀瞧,符紙看上去平平無奇,也不知道真正靠不靠譜,但他還是鄭重收起來。
「多謝道長。」張之玄道謝。
「居士不必客套。」
「津城近些時日發生不少蹊蹺古怪的失蹤案,貧道也是受津城府衙的委託,四處尋訪探查,不少線索都指向盤龍山,那些失蹤者也許和你遭遇的邪祟屬同一個,如果那邪祟再找上居士,居士可往津城東南角天後廟尋我。」
「另外一事居士須知,這金光辟邪符也隻是一時的手段,要想一勞永逸,還是得解決那邪祟的問題。」
張之玄意會點點頭:「我明白,如果那玩意兒又找上我,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道長。」
「好,居士保重,貧道先行別過。」
張之玄拱手道謝,目送裴守真離去。
那尊龐大的身影幾個呼吸間越走越遠,很快消失不見。
聽了裴守真告誡,張之玄自然曉得這裡頭的情況冇那麼容易解決。
「龍虎山天師府,玄門正統啊,要是能拜入天師府,我不僅能啟用百業道士一職,學了本事,還能管吃管住,最重要,天師府肯定不少高人坐鎮,安全無虞,不錯不錯……」張之玄心裡盤算著,也大步離去。
張之玄搭上車把式的騾子車,又顛簸大半天,天色漸昏纔到了武柳鎮。
拖著滿身疲憊回到破舊老屋,剛走到院門口張之玄就發覺不對。
「院門怎麼被踹爛了,有賊?」
張之玄皺著眉頭,心裡猛的揪緊,他不打算現在進去,破舊老屋冇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就算被賊光顧也不怕丟什麼東西,若是對方和他碰個正麵,憑他現在這身子板……
張之玄正想悄無聲息的退走,忽而院裡傳出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張之玄,哥幾個可等著你呢,你還想跑?」
話音落下,一個四十來歲,矮壯結實的漢子從院兒裡走了出來。
同一時間,三個拎著棍棒的小痞子,從昏暗角落走出,神色不善的把張之玄圍在當中。
看清幾人樣貌,張之玄心裡暗呼不妙,前身造的孽,果然冇那麼容易善了。
「得,剛到手的錢,還冇捂熱乎,債主上門了。」
張之玄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依舊笑著臉:「劉三爺,您怎麼來了。」
「別廢話,錢呢?」劉三走到張之玄麵前,用食指戳著他的胸口。
「三十塊大洋,今天連本帶利,一分不能少。」
「三……三十塊……」張之玄心裡猛猛問候前身這敗家玩意兒。
「怎麼,拿不出錢?」
劉三臉上湧出一股子凶狠:「先給我廢他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