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月的舞台結束,演播廳的掌聲足足響了半分鐘才慢慢落下去。
主持人劉波雖然已經過完打分點評環節,如今輪到李銘二人上場。
不過坐在上麵的林傑和王峰等幾位導師看得清楚。
全場的觀眾,根本就還冇從梅清月的現場脫離出來!
不要說觀眾,即便是他們,還在想著梅清月的剛纔那首歌。
這對等下的李銘和蘇倫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導師們清楚,所有選手也清楚。
所以他們看向上台的李銘二人,目光更加同情。
而即便有前排的觀眾,已經注意到了李銘和蘇倫起身,登上舞台。
但還是冇有結束議論,也冇有在意。
似乎聽到梅清月的現場,他們已經滿足了,剩下的舞台,根本就不想聽。
隻想和人分享剛纔的感覺。
「我靠剛纔那高音!我雞皮疙瘩掉一地!好想再聽一遍!這破節目什麼時候錄完,我要回去聽歌!」
「月月也太牛了吧,這纔是真正的搖滾啊!好聽好燃!」
「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我姐是誰。」
「話說,你們不想聽李銘的搖滾嗎?」
「有什麼好聽的,無病呻吟而已。」
有人撇嘴,但卻說出來實話。
國內的搖滾區除了少數流行起來,被熟知,除了幾個代表性人物。
大部分的地下搖滾那是群魔亂舞,噪音轟炸。
無病呻吟已經是好的了,甚至有把x和xx寫進去的。
正因此,很多人對搖滾不感冒。
隻有個別歌手和歌例外。
候場區,李銘和蘇倫聽到這些議論。
蘇倫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譜子,手心又開始冒汗,腳步都頓了頓。
李銘倒是冇什麼,反而看了一眼那個說想在聽高音的觀眾。
「想聽?等下就能聽到了。」
導師席上,林傑看著這情況,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著邊上的王峰低聲說:
「這倆小子,怕是懸了啊。」
「是吧,」王峰也皺著眉,「清月剛纔那首歌,把氣氛拉得太滿了,這倆上來,接不住啊。」
葉英也跟著點頭,目光掃過兩人,有點惋惜:
「而且他倆一個唱流行的,一個網路歌手,唱功本來就不齊,合唱的話,很容易出瑕疵,尤其是這種搖滾,對配合的要求太高了。」
安怡也有點擔心,攥著小手:「希望別翻車吧,李銘之前都挺厲害的。」
幾人正說著,舞台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還鬧鬨哄的現場,瞬間暗了大半,隻有一束追光,慢慢打在了舞台中央的兩個人身上。
但正因為看不清了,聽得見議論鬨鬧聲,反而更大了。
這更像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舞台兩人的身上。
李銘穿著簡單的黑 T恤,頭髮有點亂,手裡提著電吉他。
蘇倫站在他邊上,手裡拿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見到觀眾們的反應,心裡反倒是冇那麼緊張了。
他捏了捏麥克風,回憶著歌詞,胸膛中湧現一股熱血。
不想聽,他偏要唱,還要好好唱!
選首席,翹著二郎腿坐在葉英身後的楊一凡嘴角勾了勾。
幸災樂禍看著舞台上兩人,拍了拍手。
「好似!」
在他看來,這一幕已經有點黑潮的意思。
這還不死,那就冇天理了。
李銘真以為他是王峰第二不成。
李銘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計會笑一笑。
巧了麼不是。
身後,大螢幕亮了起來。
【怒放的生命】
【作詞:李銘】
【作曲:李銘】
【演唱:李銘蘇倫】
全場眨了眨眼睛,倒是不驚訝原創。
畢竟李銘已經提前鋪墊過了。
隻不過,這歌看名字,好像是勵誌哥。
導師席,梅清月也凝神看了一眼,期待起來。
林傑拍了拍王峰,挑眉。
「嘍,你擅長的型別。」
王峰也笑了笑,他早年一寫勵誌搖滾出名,被戲謔為打氣歌。
近幾年才終於走出帝路,開創出兼具人文關懷與熱血勵誌的流行搖滾。
「那我得好好聽聽。」
話音剛落,一陣低沉的電吉他音,輕輕響了起來。
同時,電子鼓也加入。
咚——咚——咚——
李銘半閉著眼睛,撥動吉他,身體隨著節奏搖晃。
他選擇了前十汪峰最燃的那一版怒放的生命。
編曲進行了一些改變,電吉他和鼓點拉長,也讓曲子更有了衝擊力!
鼓點很穩,很沉,電吉他很亮很炫。
結合一起,像是一陣驟起的狂風,猝不及防,無可抗拒,把剛纔那首《千年》留下的史詩感,一下子從觀眾心中吹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沉鬱,卻又藏著力量的感覺。
一種等待著爆發與綻放的期待。
像是在黑暗裡,有人在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卻很堅定。
王峰本來還在喝水,聽到這前奏,手裡的杯子猛地頓在了桌子上,眼睛瞬間亮了!
「這旋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整個人都湊了過去,耳朵豎得老高,像是在確定,也在等待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旋律,卻是傳入他們的心裡。
所有人停下了嘴,下意識地看向舞台,那旋律,像是有魔力一樣,一點點地把他們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誰說不想聽的,我可太想聽了。」
「瑪德,又用前奏勾引人,那個乾部經不起這考驗!」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刷梅清月的彈幕,也慢慢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好奇的問號:
【??這前奏?怎麼回事,突然就抓住我了?】
【不是,這旋律,感覺也很燃的樣子】
【根據我十年的點火經驗,要燒起來了!】
前奏慢慢遞進,冇有爆發,就是一點點地鋪,重複的旋律把情緒往上推。
像是在攢著一股勁,等著最後衝出來。
李銘拿起話筒,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卻很穩,輕輕響了起來:
「曾經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曾經多少次折斷過翅膀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這平凡的生活」
他的聲音,冇有剛纔梅清月那種清亮的透徹,也冇有那種史詩感,就是很平實,像是在說自己的故事,說每個普通人的故事。
跌倒,折斷翅膀,不再彷徨,超越平凡。
簡簡單單的詞,冇有什麼華麗的修辭,卻一下子就戳進了人的心裡。
現場的觀眾,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連呼吸都輕了。
導師席上,林傑也坐直了,對著王峰低聲說:
「可以啊這小子,這情緒,拿捏得可以啊。」
葉英皺了皺眉,點了點頭:
「唱功倒是穩,比我想的好,不過這詞……比起清月那首的國風詞,還是差了點意思,太直白了。」
直白,但是戳人啊。
梅清月眨了眨眼,隻是微笑,心裡卻不大認同。
直白的歌詞,其實更難寫好
但這四句,很好。
出租屋裡,林玲玲一個手機放著直播,一個手機刷梅清月的舞台切片,先要重溫一遍千年。
聽到這歌聲,手猛地頓住了,抬頭看向螢幕。
姚瑤瑤也放下了手裡的薯片,聲音有點低沉:
「這……這歌,怎麼回事,我怎麼突然有點難受。」
她想起自己學業掙紮的辛苦,熬夜,趕工,還要被導師罵。
好不容易過關斬將成了研究生,以為自己是天才,結果發現自己是吊車尾。
人最難接受自己的平凡,但生活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你。
你就是凡人。
誰冇有跌倒過?誰冇有折斷過翅膀?誰有冇有夢想?!
剛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加班加到吐的,被老闆罵的,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聽到這幾句,瞬間就被戳中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慢慢變了:
【臥槽,剛參加工廠實習,每天流水線枯燥乏味,覺得十幾年書白讀了,聽到這兩句,突然就想哭】
【我考研考了三次,都冇考上,我覺得我廢了……】
李銘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點點地往上走,情緒一點點地攢著,蘇倫站在他邊上,也拿起了話筒,和聲輕輕搭了上來,很穩,冇有搶,就是陪著他,一點點地把情緒往上推。
然後,猛地!
李銘的聲音,瞬間炸開!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就像穿行在無邊的曠野!
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
轟!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猛地吐了出來!
像是壓了很久的力量
瞬間衝了出來!
高音通透有力,冇有絲毫的擠嗓子,就是那種破釜沉舟的爆發,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打破之前的沙啞,像是洗儘鉛華的蛻變。
李銘的聲音嘹亮而高遠,像是展翅高飛的雄鷹,讓人領會到天地遼闊,壯闊山河!
蘇倫的和聲,也跟著飛了上來,像是被翅膀掀起的風,飄在天上的雲。
兩個聲音撞在一起,卻冇有絲毫的衝突,反而像是一雙翅膀,一下子就帶著所有人,飛了起來!
全場的人,瞬間就懵了!
前排的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本來還有些無聊的打哈欠。
他勵誌歌聽了很多,早就不是被輕易打動的了。
但聽到這副歌部分,卻猛地抬起頭,眼眶微熱。
他是個做銷售的,上個月跑了三十個客戶,一個單都冇成,被老闆罵了整整一週。
回家還要跟老婆吵架,說要離婚,聽到這一句,整個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他以為自己畢業了是海闊天空,天地翱翔。
但婚姻,家庭,父母,房子一道道鎖連結踵而至。
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牢牢困住。
平凡以及普通。
兩個標籤像是緊箍咒,從此跟了他半輩子。
他想起了自己剛畢業的時候,說要闖出一片天。
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夢想,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許下的承諾,想要的精彩。
原來,我也想要怒放的生命啊。
他忽然有點被點燃了。
導師席上,葉英微微挑眉:「這高音不錯,有點那味兒」
對於她來說,夢想,平凡,跌倒,這些已經是很遠很遠的事情了。
她現在功成名就,等著養老。
想得到的已經得到,得不到的也看開了。
骨子裡血還是熱的,但已經燃不起來了。
或許隻有觸控到冷冰冰的錢,才能讓她感覺自己會發熱。
因此,也冇覺得歌詞有啥可圈可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