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搬遷】
------------------------------------------
棘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掃過地麵。找到了——幾株特定的長草被人為地打上了一個特殊的結,草莖彎曲纏繞成一個簡易但獨特的標記。
這是隻有她和露、蓮才懂得的記號,是人類智慧在荒野中留下的隱秘足跡。
為了躲避潛在的無論是野獸還是其他未知威脅,她們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營地每日遷移,而這些草結,就是指引她們重逢的路標。
棘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腳步依舊輕盈敏捷。她沿著標記指示的方向繼續前進,穿過一片低矮的棘叢,跨過一條幾乎乾涸的溪流。
儘管她每日外出采集都會儘量帶回一部分食物,但這次不同。
她懷中揣著的不僅是食物,更是一個可能改變部落命運的發現,那些曾被視作危險、隻能淺嘗輒止的塊莖,經過“火”的洗禮後,變得安全且美味了!
如果這個發現屬實,部落麵臨的巨大食物壓力將得到極大的緩解。
跟隨標記走了大約半小時,棘在一處看似普通的草叢前再次停下。
這裡的標記有所不同——幾根草被從中間徹底分開,向兩側撥倒。
這是露留下的“臨時休息點”訊號,意味著今天部落的臨時落腳點就在附近,而幾個年幼的孩子應該被安置在此處等待。
棘冇有立刻呼喊。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冇有異常動靜後,才張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連串低沉、短促、帶有特定起伏的古怪喉音。
這聲音不像尋常說話,更像某種鳥鳴或獸語的模擬,是部落內部約定俗成的安全訊號。
很快,左側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叢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棘慢慢走過去,撥開葉片——
兩隻臟兮兮、骨瘦如柴的小手立刻從下麵伸出來,一左一右緊緊抓住了她腿上粗糙的短毛。
是狗和雨。
狗是男孩,大約相當於人類五六歲的年紀,臉上滿是泥汙,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棘,鼻子還用力嗅著她身上可能攜帶的食物氣味。
雨是女孩,稍小一些,同樣瘦弱,緊緊抓著棘的腿,小臉上寫滿了依賴和期待。
稍遠一點,年紀稍大些的女孩魚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更小的男孩——那是牛,看起來隻有兩三歲模樣,正吮吸著自己的手指,好奇地張望著。魚的任務就是看護這個最小的弟弟。
狗和魚是棘的孩子,而雨和牛則是露的孩子。
“媽媽。”狗的聲音帶著饑餓導致的虛弱和急迫。
“首領。”
雨也跟著小聲叫道,目光卻和狗一樣,不由自主地飄向棘的手間——那裡鼓鼓囊囊,顯然藏著東西。
孩子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食物的渴望,以及他們那肋骨隱約可見、四肢細得像麻桿的瘦弱身形,像針一樣刺著棘的心。她不再遲疑,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大片樹葉包裹的烤塊莖。
她先拿出一個,小心地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麵白褐色的內瓤,遞給了最不安分的狗。
這小子是所有孩子裡最調皮、最大膽的,之前竟然敢獨自一人遠遠地跟蹤觀察沈銘,還差點被鬣狗發現。
回來後,他被憤怒又後怕的露結結實實揍了一頓。給他先吃,也是為了堵住他可能鬨騰的嘴。
狗接過塊莖,看到是熟悉的“地根”,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嘴角下撇。
這東西生吃又硬又澀,他寧願去嚼那些雖然吃不飽但至少有點清甜汁液的嫩葉。
棘冇理會狗那點小情緒。再過兩三個雨季,狗就到了必須離開部落、獨自去荒野求生的年紀了。在那之前,隻要餓不死就行。
部落未來的希望,更多地寄托在女孩魚和雨身上,資源必須優先向她們傾斜。
她又拿出一個烤塊莖,這次是遞給雨。她耐心地示範著如何剝開焦殼,雨學得很認真,小手笨拙卻努力地模仿著。
另一邊,狗已經三口兩口把塊莖塞進了嘴裡,囫圇吞下。他知道這東西不能多吃,但他實在餓得慌,而且今天還冇碰過任何塊莖。
咦?味道好像……不太一樣?冇那麼刺嘴,還有一點點奇怪的香氣?狗歪了歪頭,困惑地咂吧著嘴,但東西已經下肚,也冇第二塊給他驗證。
他瞥見媽媽懷裡似乎隻剩下兩塊了,在媽媽眼皮底下,他可不敢搶——會被揍得很疼。
確認雨也慢慢吃完了手中的食物,棘走向負責看護的魚和最小的牛。
她把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塊烤塊莖給了相對年長、也承擔了更多責任的魚,最小的一塊則給了懵懂的牛。
看著他們小心地吃下,棘才鬆了口氣。目前食物還算能支撐,不至於讓人餓死,所以分配要儘量平均。
至於接下來的冬天能否安然度過,還要看第二個雨季來臨前,她們究竟能儲存下多少食物。
她蹲下身,依次親吻了四個孩子臟兮兮的額頭,粗糙的嘴唇觸碰到他們微涼的麵板,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柔情與沉重責任。
安頓好孩子們,棘再次起身,目光投向叢林深處。她需要去尋找今天外出采集的露和蓮,更重要的是,要和她們商量一件大事——搬遷回去。
這幾天與沈銘的相處,讓棘的想法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她反覆確認了:野狗群根本不敢靠近神祇沈銘所在的範圍;跟隨神祇,意味著可以享受那溫暖安全的火光,不必總是蜷縮在陰冷潮濕的樹上;塊莖經過火的加工,變成了優質可靠的食物來源……百利而無一害!
因此,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棘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更像是一次“通知”。
找到露的過程很順利。她正在一處藤蔓叢中費力地挖掘著某種深埋的根莖,收穫寥寥。
當棘將烤熟的塊莖遞給她們,並親眼看著她從懷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地享受完那溫熱美味的食物後,搬遷的提議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力。
露在聽到是要去“沈銘”那個雄性所在的地方後,幾乎立刻就點頭同意了。她見識過沈銘的“異常”,也深知部落在下遊區域生存的艱難。
找到蓮的過程則稍微有點曲折,蓮總是喜歡在灌木叢中摘果子,棘幾次路過都冇有看到她,最後還是蓮主動叫住了她。
同樣的流程,蓮則更簡單——在她心裡,棘姐姐的決定總是對的。
其實蓮內心也覺得下遊更危險,隻是那些龐大的獅群主要目標是對付角馬群和斑馬群,對她們這種“小東西”興趣不大,她們才僥倖生存。
她甚至親眼見過獅群圍攻水牛的恐怖場麵,那根本不是她們能抗衡的力量。
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棘姐姐要躲開野狗來到下遊,但是跟著,應該是對的,至少自己還活著。
既然決定搬遷,就必須在清晨出發。荒野的夜晚太危險,必須確保在天黑前能抵達相對安全的河岸山洞區域。
棘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今天剩下的時間不夠往返了,這意味著,她今天要錯過神祇的課程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竟掠過一絲遺憾。
今天晚上又要在樹上度過了……在四小隻的聚集點分食了今天的收穫後,棘在樹上竟感到些許的不適,火堆的溫暖讓她無法忘記。
這是比平常要難熬的夜晚
---
河邊,沈銘正對自己的“新作品”進行最後的調整。他重新搭建了一個更加敦實、結構也稍加改進的土窯——窯壁更厚,內部空間規整了一些,底部預留了極小的通風縫隙,頂部則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做蓋子,縫隙用濕泥仔細封好。
這一次,他放入窯內燒製的東西也更有“野心”:一個改進型的厚壁鍋、六個大小不一的碗,甚至還有兩雙用樹葉包裹著的筷子——雖然不知道有冇有用,但至少是個念想。
封窯,點火。柴火在窯外堆積燃燒,火光映照著沈銘專注的臉。他打算燒上一整夜,明天早上再開窯檢視成果。
忙活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絢爛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與紫橙交織的錦緞,倒映在潺潺的河水中,美得令人心醉。
破碎的舊窯子中,並冇有“倖存者”,沈銘暗自慶幸自己冇有怕疼是正確的,不然可能就要錯過今晚的熱水了。
沈銘擦了擦額頭的汗,坐在火堆旁,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棘離開的那片叢林。天色越來越暗,叢林深處一片寂靜,隻有歸巢的鳥兒偶爾發出幾聲啼鳴。
“這都一天了……”
沈銘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眉頭微微皺起,“那原始人妹子……不會自己跑路了吧?難道是我教得太狠,把她嚇跑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混雜著些許被“放鴿子”的鬱悶,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原本還計劃今晚教她“鍋”、“碗”、“明天”這些詞呢。
夜幕逐漸降臨,河邊的火光成為黑暗中唯一溫暖而孤獨的存在。
沈銘添了根柴,望著跳躍的火焰,等待著未知的明天,也等待著那個可能歸來、也可能就此消失的原始“學生”。
“難不成她其實是個部落的大小姐?她爸害怕自己女兒跟自己這個黃毛跑了?自己該怎麼解釋比較好?”
沈銘摸著下巴,思緒已經飛到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