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十年前那場慘敗,我等僥倖撿回一條賤命。
這些年,我們眼睜睜看著鄭大人被那群畜生構陷,被發配到庫房受辱。
我等多方奔走,試圖尋找當年的證據,卻始終無果。
甚至有不少老兄弟,被縣衙暗中下了黑手,死得不明不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老者猛地抬起僅剩的右手,抹了一把眼角,大聲道:
「昨日聽聞,周大俠為了鄭大人的案情,竟然義薄雲天,當街斬了那三個狗官!
替大人洗刷了冤屈!我等……敬佩之至!」
「敬佩之至!」
幾十名殘疾、蒼老的老兵,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砰」的一聲悶響,幾十個膝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們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是深深地低下頭,向著台階上的年輕人,行了一個最隆重的軍禮。
周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想起了大牢裡,鄭丹青那滿身的鞭痕;想起了菜市口,那跛足馬夫視死如歸的眼神。
鄭丹青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骨氣,依然在這些老兵的血液裡流淌。
「諸位,何須如此。」
周青走下台階,伸手將最前麵的獨眼漢子和老者扶了起來。
他神色平靜,語氣中沒有絲毫居功自傲:
「在下隻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鄭大人的案子,雖然真相大白於天下,但縣衙那邊並未正式平反,那趙安依然穩坐縣令之位。
我周青,如今也是個命案纏身、即將發配陷陣營的死囚罷了。」
周青退後一步,目光掃過眾人:
「既然看過了,便回去吧。
在下還有要事,四日後便要前往黑雲寨,實在不希望牽連諸位。」
他這番話是出自真心。
趙安的手段何等陰毒,這些老兵本就過得悽苦,若是再和自己扯上關係,恐怕明日就會橫屍街頭。
然而,這些人卻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獨眼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大俠平日行事,想必許多不便。
我等都是行伍中人,別的不敢說,殺人放火、看家護院的本事還是有的。
倒也粗通些武藝,還望周大俠收留,讓我們貼身侍奉,或者在這周家謀個職務也行。」
周青一怔。
他仔細打量著這些漢子,那三四個一煉武夫暫且不提,剩下的老兵雖然殘疾,但那種刀頭舔血練就的殺氣,是任何護院武師都比不上的。
這是一股極其精悍的武裝力量。
「我這府宅可小,容不下這麼多尊大佛。」周青試探著開口。
斷臂老者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周大俠,這世道太黑了。
我信不過衙門,信不過縣令,但我信你周青。
老朽前半輩子,賣給了鄭大人。
這後半輩子,老朽想跟著周大俠。
哪怕是死在黑雲寨,也比在這白水縣的陰溝裡爛掉要強。還望大俠成全!」
「求大俠成全!」
幾十名漢子齊聲暴喝,聲震四野。
周青抿了抿嘴,感受著這股撲麵而來的鐵血與忠誠。
他知道,這不僅是投奔,更是一種託付。
鄭丹青的死,讓他們徹底對縣衙絕望,他們需要一個新的精神支柱。
而自己,恰好在這個時候,斬斷了束縛他們的枷鎖。
「既然不怕死……」周青深吸了一口氣,側開身子,指著大開的府門,「那就進來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歡呼。
周青轉身走回府內。
正堂內,周炎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周青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阿青,外麵怎麼回事?是不是縣衙的人來找麻煩了?」
周青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大爺爺,是這樣。
外麵有一批人,打算跟著我們周家做事。
裡麵有些人打算跟著我,我想這大爺爺你給我安排一下。」
周炎心裡「咯噔」一下。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之前那六個瘦骨嶙峋的孤兒。
「不會又是一大堆孩子吧?」
周炎苦著臉試探著問道。之前的六個孩子,雖然安排在胭脂鋪跑腿,但也廢了一番心思。
這一下又來幾十個,周家就算是開善堂的也頂不住啊。
周青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是孩子。都是縣裡退下來的老兵。」
「老兵?」周炎一愣。
「對,身經百戰的精銳。」
周青平靜地陳述著,「手腳利索,持槍拿棒都行。
其中還有幾個一煉武夫。他們是鄭丹青昔日的舊部,自願投奔。」
周炎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大喜過望!
周家在白水縣雖然財力雄厚,但底蘊太淺,最缺的就是能打硬仗的人手。
平日裡花重金招募的那些護院,大多是些花架子,真遇到血狼幫那種悍匪,跑得比誰都快。
這種在戰場上見過血的老兵,平時提著燈籠都找不到。
培養一個難如登天,招募更是極其困難。
沒想到,竟然主動送上門來!
周炎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人哪裡是投奔周家,分明是奔著周青這「義薄雲天」的名聲來的。
這個遠房侄子,不僅武道天賦恐怖,這收攏人心的本事,更是讓人心驚。
「好!好!好!」
周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阿青你放心,這件事大爺爺親自去安排。
保證給他們最好的待遇,絕不虧待了這些漢子!」
周炎風風火火地往外走,臨出門前又停下腳步,回頭囑咐道:
「阿青,一會兒兩位師傅就請來了。
你趁著接下來四天時間,儘量把武功學到手。
家裡給你準備了盤纏,一路打點的銀票都放在你房裡了。
還有,家裡有些補身的珍貴藥材,以及你從血狼幫繳獲來的那株血芝,都留給你了。你務必要活著回來!」
周青點了點頭:「大爺爺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周炎離開後不久,周青便在偏院的涼亭裡捏著刀,靜靜地等待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石桌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沒過多久,周豹便領著一男一女走進了院子。
「少爺,這就是家主請來的兩位師傅。」周豹恭敬地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