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轉向周青:「明遠先前已經把經過說了一遍,但我想親耳聽你再說說。」
周青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從進入血狼幫大廳開始,把事情簡單捋了一遍。
怎麼談的判,怎麼挾持的王蕭雲,怎麼讓周明遠先走的,後來幫眾圍上來怎麼打的,打到最後副幫主徐弦怎麼死的。 找好書上,.超方便
他說得很簡練,沒添油加醋,也沒刻意輕描淡寫。
說完之後,廳裡又安靜了。
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周遠宣嘴巴微張,一臉不可思議。
周遠蛟麵無表情,但眼珠子在轉。
鄒氏捂著嘴,眼淚又下來了。
周黑虎抱著胳膊,嘴角微微抽動。
最先開口的是周豹。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周青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周青少爺。」他的聲音很沉,「你這一身武功,從何而來?」
周青早就想好了說辭。
他沒慌,也沒躲閃,迎著周豹的目光,語氣平平地說:「之前便有些底子,後來吃了家裡那株五十年的老參,氣血補足了,差的就是一個武道法門。」
「然後呢?」
「然後跟豹叔學了羅漢拳。」
周豹的眉頭動了動。
周青繼續說:「豹叔演示那一遍,我看完就懂了五六分。回去路上一直在琢磨,到了住處反覆推敲。」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練著練著,整個人好像進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腦子特別清,身體也特別輕,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周炎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傾了傾。
「嗯。」周青點頭,「夢裡我一直在練拳。練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過了多少年。等到醒過來,才發現隻過了半天左右。」
他攤了攤手。
「但武功底子全都留下來了,羅漢拳練到了圓滿,順理成章,邁入一煉。」
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周炎的茶碗端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放下。
「你是說,」他一字一頓地確認,「半日時間,你便將羅漢拳練成圓滿?」
周青沒卑沒亢:
「大爺爺,是這樣的。侄孫似乎有些悟性在身,練功之際,身體進入某種空靈之境。夢中練武十年,將羅漢拳練成圓滿。醒來之時,武功底子還在,於是順理成章,邁入一煉層次。」
周炎放下茶碗,後背靠在椅子上。
這個解釋合理嗎?
說實話,不太合理。
但除了這個解釋,還能有什麼說法?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
周遠蛟一言不發,周遠宣張著嘴合不攏。周黑虎率先打破了沉默。
「少爺竟有如此機緣。」他抱了抱拳,語氣裡是實打實的佩服,「當真是鴻天氣運。」
周炎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慢慢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也確實沒法解釋阿青的武功為什麼這麼厲害。」
眾人紛紛附和。
隻有周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練了十一年羅漢拳……還不曾圓滿。」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一日圓滿……」
這三個字他唸了兩遍,然後閉上嘴,沒再說了。
周青沖他微微躬了躬身,轉向周炎。
「大爺爺,明遠哥現在怎麼樣了?」
周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明遠已經好多了,正讓大夫給他接手指,希望能接回去。」
周青鬆了口氣。
周炎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些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阿青這孩子……」老頭子的聲音慢下來,「我打小看著他長大。心性純良,重視手足,如今又有如此機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分量。
「天佑周家。」
這四個字一出來,在座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周炎說完那四個字,沒給旁人插嘴的機會,接著往下說。
「以後阿青這一脈,搬進大院居住。」
李白芷手裡攥著的帕子差點掉地上。
「日用之類,向主家看齊。」
周遠宣和周遠蛟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周炎看向周青,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阿青,你如今有了這般境遇,更應當勤懇練武。」
「侄孫明白。」
「不過眼下事情已了,你又有這身武功在身。」周炎捋了捋鬍子,「總不能還跟以前似的,窩在旁支小院裡無所事事。我給你謀個差事,甚至——」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我讓家裡去說清楚,給你拿個官身。日後在外頭辦事,也方便些。」
李白芷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一把捂住了嘴。
她轉頭看著周青,眼眶都紅了,壓著聲音催促:「快謝謝大爺爺!」
周青站起身,拱手彎腰:「謝大爺爺。」
周炎擺擺手讓他坐下,又問:「阿青平日修煉的資源怎麼樣?」
這話是問在場所有人的。
周遠蛟接了話:「先前慣例,旁支少爺是一月一枚養身丹。既然現在向主家看齊……「他算了算,「可以上調到一月三枚。」
周炎搖了搖頭。
「三枚?」他不太滿意,「阿青羅漢拳已至圓滿,底蘊猶在,三枚哪裡夠?一月五枚。」
周遠蛟一怔,但沒反駁,點了點頭。
從一枚到五枚,翻了五倍。
這個數目已經超過了嫡係少爺的配額。
周炎還沒說完。
「除此之外,血狼幫繳獲的資源裡頭,有一株三十年的靈芝。」
他掃了眾人一眼,像是在看有沒有人跳出來反對。
沒有人吱聲。
「這靈芝效果不俗,也分給阿青。」
「謝大爺爺。」周青再次起身。
周炎按了按手,示意他坐:「至於房契產業這些,等你成家立業了再說。到時候我做主,給你配齊。」
這話一出來,整個正廳的氛圍都不一樣了。
周遠蛟垂著眼皮,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周遠宣則是暗自在心裡盤算了一遍——搬進大院,日用向主家看齊,一月五枚養身丹外加一株三十年靈芝,日後還有房契產業。
這待遇,分明隻是旁支,但已經比嫡係還要豐厚了。
他掃了一眼坐在那裡麵色平靜的周青,心道,這小子,一夜之間翻了天了。
鄒氏等大事說完,起身走到李白芷身邊,一把拉住她的手。
「妹妹,」她眼眶還是紅的,聲音裡帶著顫,「多謝你家阿青,救回我家明遠。這恩情……當真是還不完。」
李白芷回過神來,另一隻手覆上去,輕輕拍了拍。
「嫂子說什麼呢,阿青和明遠是手足兄弟,哪裡需要說謝?」
她笑了笑,語氣淡淡的,但眼睛裡亮得厲害。
周炎站起來,拄著柺杖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周青一眼。
老頭子嘴巴動了動,像是想再叮囑點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人都散了之後,李白芷關上門,看著周青。
「你——」
「娘,我真沒事。」
「你先別說話。」李白芷按著他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衣服遮著的幾道傷痕,手指碰了碰,「這些傷……」
「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皮外傷?」
李白芷看了他很久。
然後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下次再瞞我,腿給你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