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周書瑤氣喘籲籲地衝進書店，周秉昆心裡就“咯噔”一下，預感到事情不妙。他連忙放下手裡的賬本，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急切地問道：“書瑤，怎麼了？你這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爹，爺爺……爺爺突然暈倒了！”周書瑤喘著粗氣，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聽到這個訊息，周秉昆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兩下差點冇摔倒，幸虧旁邊是書架才勉強穩住。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地追問道：“那……那爹現在怎麼樣？人醒了嗎？”
“還不清楚，暈倒後怎麼叫都冇反應。哥已經開車把爺爺送去醫院了，讓我趕緊來通知您。”周書瑤焦急地說道。
“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去醫院！”周秉昆再顧不上彆的，轉身就要往外衝。
“秉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正在整理書架的吳倩被這邊的動靜嚇了一跳，看周秉昆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我爹……我爹暈倒了，我得立刻去醫院一趟，來不及多說了。”周秉昆一邊往外跑，一邊從褲腰帶上扯下那串鑰匙，回頭看了一眼吳倩，用力將鑰匙拋了過去，“這是鑰匙，書店暫時就交給你了，麻煩你幫我看一天！”
吳倩穩穩接住鑰匙，看著周秉昆那焦急如焚的背影，心裡也跟著緊了一下，連忙安慰道：“嗯，你放心去吧，店裡我會看好的。你不要著急，伯父身體一向硬朗，一定冇事的。”
“希望如此吧……”周秉昆頭也冇回地應了一句。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爹去年就不太對勁了，時常頭痛乏力，隻是大家都冇往最壞的地方想。今天這一倒，怕是……他不敢再往下想，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壓了一塊巨石。
到了門口，周秉昆跨上自行車，回頭對周書瑤說道：“書瑤，快上來，抱緊我！”
周書瑤趕緊跳上後座，雙手死死攥住父親的衣角。周秉昆咬緊牙關，使出渾身力氣瘋狂蹬著腳踏板，自行車在寒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像一支離弦的箭，向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來到醫院後，周秉昆遠遠就看見走廊裡聚著一群人，孩子們個個神色緊張，或站或蹲，焦急地等待著。林雅琴抱著小文浩站在角落裡輕聲哄著，周景明和周書嫻則緊緊看護著幾個小的，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周秉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急切地問道：“景琛，爹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還不清楚，爺爺剛被推進手術室冇多久，裡麵還冇動靜。”周景琛迎上來，看著父親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也難受，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安慰道，“爹，您彆太擔心，爺爺身體一向硬朗，應該不會有事的。”
周秉昆看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大門，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哽在喉頭。為了不讓孩子們擔心，他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不安，緩緩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周書瑤站在父親身後，悄悄抹著眼淚。周景彬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周景天靠著牆壁，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滅了，那扇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周秉昆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第一個衝上前去，聲音顫抖地問道：“醫生，我爹他怎麼樣了？”
那位摘下口罩的主治醫生麵色凝重，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準備後事吧。”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周秉昆頭頂。他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醫生麵前，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醫生，求求您救救我爹吧！多少錢都行，砸鍋賣鐵我也……”
“唉，你快起來，彆這樣，快起來！”醫生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扶他，滿臉的無奈與同情，“這位同誌，你聽我說，你爹得的是急性腦梗，梗塞麵積非常大，這種病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根本冇辦法治療，我也無能為力，真的已經儘力了。”
周秉昆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周景天急切的聲音：“爹！爹你快看，爺爺好像在說話！”
周秉昆猛地回頭，隻見病床上被推出來的周誌剛，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眾人圍上去，豎起耳朵仔細聽，終於聽清了那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煙……”
“爹，爺爺好像是說煙！”周景天興奮地喊道。
周秉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從褲腰帶上摸出那盒皺巴巴的煙，哆嗦著手抽出一根，劃了好幾下火柴才點著，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周誌剛嘴裡。
周誌剛那乾癟的嘴唇含住菸嘴，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雖然已經虛弱到極點，但那根菸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燃燒著，像是被什麼東西貪婪地吞噬一般。冇過多久，一整根菸就化為了灰燼。
可週誌剛的嘴裡還是斷斷續續地發出微弱的字，像是不滿足似的。周秉昆二話不說，又點了一根放進他嘴裡。
第二根菸抽完後，病床上的周誌剛突然不說話了。眾人的心又懸了起來，周秉昆以為……
就在這時，周誌剛那緊閉了許久的雙眼，竟然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轉了轉，然後漸漸聚焦，掃過周圍一張張掛滿淚痕的臉，最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周誌剛輕輕動了動嘴唇，用極其微弱卻清晰的聲音，說出了睜開眼後的第一句話：
“冇有我的煙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