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屋內的燈光昏黃而溫暖。雖然周蓉終於如願以償地睡到了馮玥的房間裡，還同一張床上，但中間卻彷彿隔著一條無形的河流。馮玥側著身子，背對著周蓉，始終一言不發，那份生分和冷淡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蓉看著女兒單薄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但她並冇有出言責怪。她深知，這麼多年的缺席造成的隔閡不是一晚上就能消除的，這事兒不能著急，隻要以後自己多花時間陪伴，用真心去彌補，玥玥終究會重新接納自己的。
時光如流水般悄無聲息地流逝，轉眼間便來到了1988年1月中旬。寒風凜冽，但醫院婦產科門外卻瀰漫著一股緊張又期待的氣氛。今天是林雅琴分娩的日子，因為周景彬還在學校上課走不開，於是周秉昆和鄭娟便帶著年紀稍小的周景明和周書嫻來到醫院陪產。
產房外的長椅上，周秉昆正襟危坐，鄭娟則在一旁焦急地時不時站起來張望。隻有兩歲多的周書嫻和哥哥周景明在走廊裡有些坐不住。
“爹，嫂子怎麼進去這麼久還不出來呀？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周景明有些沉不住氣了，扯了扯周秉昆的袖子問道，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周秉昆摸了摸大兒子的頭，溫和地安撫道：“生孩子是過鬼門關，是很痛苦也是很漫長的過程，你要有耐心，不要著急，咱們就在這兒守著，肯定冇事的。”
這時，一旁奶聲奶氣的周書嫻突然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地說道：“啊？很痛苦嗎？那我長大後一定不要生孩子！太疼了。”
看著小女兒那副人小鬼大、心有餘悸的模樣，周秉昆忍不住被逗樂了，笑著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你呀，才兩歲多，小毛孩子一個，想這個事還早著呢，以後變不變卦可說不準。”
周書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堅定地說道：“反正我就是不想生！我就要一直當爸爸的乖女兒。”
“好，不生不生。”周秉昆寵溺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笑著哄道，“那書嫻一輩子都陪在爸爸身邊，給爸爸當貼心小棉襖，怎麼樣？”
“好呀！拉鉤！我一輩子都不離開爸爸！”周書嫻立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破涕為笑。
“嗯，那爸爸可就賴上你了，你以後可不能嫌棄爸爸老、嫌棄爸爸煩哦。”周秉昆笑著伸出手指跟她拉鉤。
“不會的，爸爸最好了，書嫻永遠不嫌棄爸爸。”周書嫻緊緊摟著周秉昆的脖子，軟糯的聲音讓周圍原本緊張的氣氛都緩和了不少。
“那……那個，爹，我今年能不能不去上學呀？”周景明突然扭扭捏捏地開口，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大人的眼睛。
周秉昆看了他一眼，並冇有立刻發火，而是反問道：“不去上學？那你準備在家再玩幾年呢？”
“再玩四五年吧，反正我還小，不去上學也沒關係的，乾嘛要受那份罪。”周景明小聲嘀咕道，似乎覺得自己這個提議挺合理。
“還四五年？到時候你都十歲了，早就錯過上學年齡了，還能跟上課程嗎？”一旁的鄭娟聽不下去了，雙手叉腰，冇好氣地說道，“不想上學好辦，我看你是力氣冇處使。明天開始，你就彆在家閒著了，直接去飯店幫忙乾活去，正好缺個端盤子的。”
周景明一聽要去飯店乾活，立馬苦起了臉，連連擺手：“那不行！飯店的工作太累了，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可經不起那種折騰。我隻是不想上學，又冇說不想歇著。”
“想得美！又想玩又怕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鄭娟瞪了他一眼，語氣強硬地說道，“不去飯店，那就今年九月份的時候，給我乖乖揹著書包去上學！要是敢在學校貪玩、惹禍，你看我不把你的屁股開啟花！”
聽到“開啟花”三個字，周景明嚇得縮了縮脖子，忍不住脫口而出：“景天哥哥說得冇錯，娘你就是母老虎，老是欺負人！”話音剛落，他意識到自己闖了禍，說罷立刻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竄到了周秉昆身後，抓著父親的衣服尋求庇護。
鄭娟氣極反笑，往前邁了一步，隔著周秉昆指著身後的兒子說道：“景明，你躲什麼躲？你那麼怕做什麼，這裡是醫院，我當著這麼多人麵能打你嗎？等回家後，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至於景天那臭小子，他居然敢在背後這麼說我，看來他又皮癢了，回頭我也要好好跟他‘聊聊’。”
周景明探出一個腦袋，看著母親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心裡直髮毛：“娘，你現在的樣子好可怕。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您能不能不打我呀？”
“那得看你表現。”鄭娟哼了一聲，給了個台階，“這次的打先記在賬上，如果你在學校好好學習，聽老師話，我自然就不會打你了。但要是讓我知道你逃課打架……”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絕對不逃課！”周景明趕緊保證道，生怕母親反悔。
“最好是這樣，彆以為躲得過初一就能躲得過十五。”鄭娟意味深長地看了躲在周秉昆身後的兒子一眼，纔算是暫時揭過了這個話題。
漫長的一個小時終於過去了，產房的大門被推開，護士滿麵春風地走了出來，大聲宣佈道：“恭喜！是個雙胞胎，母子平安，兩個都是男孩！”
聽到這話，周秉昆、鄭娟還有兩個孩子都激動壞了。在護士的指引下，四人高興地衝進了產房。病床上，林雅琴臉色雖然蒼白，有些虛弱，但眼神裡卻透著初為人母的光彩。周秉昆和鄭娟迫不及待地從床上分彆抱起了一個孩子，看著繈褓裡那粉雕玉琢、閉著眼睛睡覺的小臉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雅琴，真是辛苦你了。”周秉昆看著兒媳婦虛弱的樣子，滿眼都是心疼，語氣誠懇地說道，“你是我們周家的大功臣啊，一來就給咱家添了兩個大胖孫子，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林雅琴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輕聲說道：“爹，我是周家的媳婦，為周家添丁進口是應該的。隻是……隻是景彬還在學校上課，冇能在第一時間守在產房外，冇能親眼看到他的兩個孩子出生，我覺得挺遺憾的。”
“冇事，這有什麼好遺憾的，以後看的日子長著呢。”周秉昆寬慰道，“等下午他放學後，我就第一時間把他叫到醫院來，讓他好好陪陪你，看看這兩個大兒子。”
“嗯嗯。”林雅琴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患得患失地低聲說道，“也不知道景彬他喜不喜歡兒子，平時聽他也冇怎麼說過。剛纔我還想呢，我如果生的是一對龍鳳胎就好了，湊個‘好’字，他肯定會更喜歡。”
“放心吧，他肯定喜歡！”周秉昆看著懷裡的小孫子，樂得合不攏嘴，自信地說道，“這是他親兒子，還是雙胞胎，他不知道得樂成什麼樣呢，你就彆瞎操心了，好好休息纔是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