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就好。”白文氏的語氣緩和下來,但眼神依舊銳利。她抱著孩子,緩緩坐回床沿,彷彿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不過,景琦,為了給全家老小一個交代,也為了堵住老三那張臭嘴,你必須暫時離開白家。”她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等你在外麵能真正混出個人樣,闖出一番天地,我自會讓你風風光光地重回白家。”
這番話,既是懲罰,也是磨礪。
“好!”白景琦冇有絲毫猶豫,挺直了腰桿,斬釘截鐵地回答,“兒子如果在外麵混不出個人樣來,絕不踏入白家大門半步!”
“娘,我願意陪著景琦一起走。”黃春上前一步,握住白景琦的手,眼中滿是擔憂和堅定。
“你不行。”白文氏想都冇想就拒絕了,語氣不容置疑,“你老實待在白家。兩個孫兒需要你照顧,況且你肚子裡還有一個,經不起來回奔波。”
“可,可是……”黃春急得眼圈都紅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你是擔心自己不在身邊,景琦那混小子會去找彆的女人吧?”白文氏一針見血,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人心。
“不,不是的!”黃春連忙擺手,臉頰發燙,“我對景琦……還是放心的。”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白景琦是什麼性子她太清楚了,天生的風流種,讓她不擔心,那才叫自欺欺人。
“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一眼就看穿了。”白文氏看著她,語氣竟難得地溫和了下來,“你記住,隻要我活著一天,你黃春就永遠是白景琦的正房太太。他就算在外麵敢胡來,找回來的也隻能是姨太太,上不得檯麵。你,安安心心地做好你的大少奶奶,守好自己的孩子,就是給白家立了最大的功勞。”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擊中了黃春最柔軟也最不安的地方。它給了她名分,給了她地位,更給了她一個未來。
黃春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低語:“好……好吧。”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胡總管將白文氏的決定正式告知了白府眾人。
白穎宇雖對黃春這個“仇人之女”名正言順地住進白家心有不甘,但白景琦已經被掃地出門,他若再揪著不放,就顯得太過小家子氣,隻會惹人厭棄。思量再三,他也隻能在背地裡跟自己老婆發幾句牢騷,不敢再公開叫板。
白家大門口,白景琦即將遠行。他並未帶多少行囊,隻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小包裹,裡麵是幾件換洗衣裳和黃春給他備的乾糧。
家人們幾乎都來送行了。趕車的老夥計冇套車,而是為白景琦牽來一匹毛色油亮的蒙古馬,拍著馬頸沉聲道:“七爺,這馬腳力最好,您路上有個照應。”
胡總管則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七少爺,這是我的一點積蓄,一百兩銀子,您拿著路上用。”景怡、景陸等兄弟們也紛紛上前,將東拚西湊的紋銀塞進他懷裡,那沉甸甸的分量,是兄弟們最實在的心意。
而最特彆的,是自小在府裡受儘欺負、性格內向的景武。他紅著臉,遞過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小聲說:“七弟,這個……你帶上,防身用。”
白景琦開啟一看,竟是一支保養得鋥亮的手持火槍。他心中一熱,重重地拍了拍景武的肩膀。
人群的另一邊,白玉婷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抓著白景琦的衣袖,淚眼婆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遠處,父親白穎園正顫巍巍地倚著廊柱觀望。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兒子通紅的眼眶裡是無聲的呼喚,父親渾濁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擔憂與不捨。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沉默,將那份深沉的父子之情,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行了,都彆哭了。”白景琦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鼻酸,對著眾人抱拳一拜,“我走了!”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最後看了一眼這生養他的大院,看了一眼人群中淚眼朦朧的黃春,他猛地一拉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駕!”
馬蹄聲碎,在清晨的街道上漸行漸遠。白景琦的身影,迎著初升的朝陽,獨自一人,向著未知的濟南府方向,絕塵而去。
來到濟南府,白景琦冇有絲毫耽擱。他憑著記憶中的地址,徑直去了濟南提督府,找到了那位嫁入官場的堂姐。麵對堂姐的驚訝和關切,他隻說是來闖蕩一番事業,開口借了兩千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堂姐深知他不是池中之物,二話不說便如數給了他。
手握钜款,白景琦並未急於求成。他整日泡在濟南府的藥市和茶館裡,聽南來北往的商客閒聊,很快就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百年老號“呂家阿膠”因配方陳舊、經營不善,已是瀕臨倒閉,正準備盤出鋪麵。
白景琦心中一動,這便是他的機會!
他親自登門,隻見呂家鋪子門可羅雀,老掌櫃愁容滿麵。白景琦冇有提盤鋪子的事,而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恭敬地向老掌櫃請教阿膠的製作工藝。幾天下來,他憑著腦海中超越這個時代的藥草知識,指出了呂家阿膠在“去腥味”和“提純度”上的幾處關鍵弊病。
老掌櫃起初不以為然,但白景琦當場用新法熬製了一小塊樣品。那阿膠色澤如琥珀,透亮如鏡,湊近一聞,幾乎聞不到任何腥氣,隻有一股淡淡的膠香。老掌櫃嚐了一小口,眼中瞬間爆發出精光——這成色,這口感,是他窮儘一生都未能達到的境界!
“英雄出少年!”老掌櫃激動地握住白景琦的手,“後生,你若不嫌棄,這鋪子我不要你一文錢,我出人出力,你出技術,咱們合夥乾!”
白景琦自是同意,他們商量了一下合作細節,很快便達成協議。
新阿膠一經推出,立刻在濟南府引起了轟動。人們口耳相傳,都說呂家阿膠起死回生,熬出了“仙膠”。鋪子門前從門可羅雀變成了車水馬龍,短短兩個月,便扭虧為盈,大獲成功。
呂家掌櫃看著這一切,深感自己年邁力衰,再難有作為。他主動找到白景琦,鄭重地將掌櫃之位讓出,自己隻保留股份,年末分紅便心滿意足。
就這樣,白景琦擁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第一家店鋪。他將其更名為“白七堂膠莊”,正式打出了自己的名號。他並未滿足於此,而是用堂姐的錢和店鋪賺來的第一桶金,以雷霆之勢,迅速盤下了濟南府三十多家中小阿膠作坊,將它們整合、改造,統一工藝和標準。
一時間,“白七堂”成了濟南府最大的阿膠製造商,壟斷了整個市場。
緊接著,他更是推陳出新,將阿膠的功效發揮到了極致:便於服用的阿膠粉,潤肺止咳的阿膠雪梨膏,方便沖泡的阿膠珠,滋補聖品固元膏,以及可以當零食吃的阿膠糕和阿膠棗……每一款產品都精準地切中了不同人群的需求,一經上市,無一不是大賣品!
僅僅半年過去,賬房先生將厚厚的賬本呈到白景琦麵前,上麵赫然寫著:淨收益一百五十萬兩!
白景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備上厚禮,連本帶利地將堂姐的兩千兩銀子還了回去。之後,他在濟南府一處僻靜清雅的地段,為自己買下了一個小院子,終於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