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和吳佩芳的關係,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最終卻又詭異地歸於平靜。白秀珠選擇了沉默,她的沉默是一種無聲的宣戰,卻也讓其他人噤若寒蟬。冷清秋與小憐,自然不會多言。而王玉芬,則像是找到了同盟,熱情地接納了吳佩芳。就這樣,吳佩芳順理成章地成了金燕西的五姨太,正式融入了這個龐大的家庭。金燕西自然是最高興的那個,夜夜**,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然而,時代的洪流從不因個人的歡愉而停歇。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已是七十年後,1996年的香港。
此時的金燕西,已是九十六歲高齡,躺在維多利亞港畔半山豪宅的病床上,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一生的風雲變幻,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
那一切,要從1926年說起。那一年,吳佩芳的肚子爭氣,一口氣為他生下了一對龍鳳胎,次年又是一對雙胞胎男孩。孩子們的啼哭聲,是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裡,金家最悅耳的背景音。
然而,時代的驚雷,終究還是炸響了。1928年6月,張作霖皇姑屯被炸,北洋軍閥的黃金時代轟然落幕。一夜之間,整個北平風聲鶴唳。白雄起憑藉敏銳的政治嗅覺,在張作霖離開前一個月,便帶著冷太太和白允熙倉皇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郵輪。金家三子也如驚弓之鳥,金鳳舉逃往日本,金鶴蓀夫婦遠走瑞士,金鵬振則躲去了法國。金太太和二姨太也被早已遠嫁比利時的金敏之接走。
唯有金潤芝,因其丈夫浩然是國民黨高官,得以留下。而金燕西,他不過是個掛名的警察局長,新政權對他這樣的紈絝子弟並無興趣,隻是免去了他的職務。他竟成了金家主脈中,唯一一個被“遺忘”在北平的人。
失了權勢,卻得了清閒。從1928年到1935年,成了金燕西生命中最為“多產”的七年。白秀珠為他生下兩個兒子,小憐一個,冷清秋兩個,就連吳佩芳,也又添了三個兒子。三十三個孩子的喧鬨,填滿了整個彆墅,也帶來了係統那筆高達一千萬銀元的钜額獎勵。
1935年10月,他當機立斷,將所有財富兌換成五千萬美元,帶著他的五個女人和三十三個孩子,登上了前往美國的輪船,駛向了未知的新世界。
在美國的十年,是金家財富野蠻生長的十年。孩子們漸漸長大,有的在華爾街嶄露頭角,有的在實驗室裡鑽研學術。金家的根基,從舊時代的權勢,悄然轉為了新世界的資本。
1945年,抗戰勝利。金燕西帶著家人和商業版圖,將目光投向了東方之珠——香港。從此,他們便在這裡紮下了根,直至成為香港無人不知的頂級豪門。
繁華落儘,終有彆離。財富可以傳承,生命卻終有儘頭。1991年,王玉芬與吳佩芳這對曾經的“盟友”,在病床上相繼離世。1994年,小憐也走了。1995年,那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白秀珠,在金燕西的床前,握著他的手,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如今,輪到他了。
金燕西的呼吸變得微弱,他轉過頭,看著病床另一頭,同樣連線著各種儀器的冷清秋。她比他先一步住進重症監護室,彷彿是在為他探路。他張了張嘴,想對她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一生,有過五個女人,三十三個子女,富可敵國的財富,也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落幕。此刻,所有的喧囂都已遠去,隻剩下眼前這個陪他走過最後旅程的女人。
一週後,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先是一條變成直線,幾分鐘後,另一條也緩緩拉平。前後相隔,不到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