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輝,你們營的戰士我都會放了,但是除了你們軍官級的佩劍佩槍我還給你們,其他的武器我冇收了。”周衛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欸?哥你這不是敲詐弟弟我嗎?”劉誌輝聞言一愣,隨即苦笑起來。他知道哥哥做事向來有理有據,這番話肯定有後文。
“什麼叫敲詐?”周衛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這是我們這次行動的戰利品。而且你們**富,我們八路窮,支援一些武器裝備也是應該的,就當支援我們抗日了,明白嗎?”
這番話理直氣壯,又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霸氣,讓劉誌輝一時竟無法反駁。他看著哥哥那雙充滿自信和智慧的眼睛,心中的最後一絲怨氣也煙消雲散。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正色道:“誌輝明白。”
“嗯,明白就好。”周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他朝營帳的角落偏了偏頭,“誌輝,你過來,有點私人的問題要問你。”
“哦,好。”劉誌輝應了一聲,跟著周衛國來到營帳的角落。方勝利很識趣地轉過身,去檢查剛剛繳獲的武器清單,給他們兄弟留出私密的空間。
周衛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問的是爹,還有蕭雅,田靜她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聽到家人的名字,周衛國那副鐵骨錚錚的硬漢形象瞬間融化,眼神裡流露出深切的思念與牽掛。劉誌輝看著哥哥的樣子,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楚。他輕聲說道:“他們在重慶過得很好,爹還是重慶商會的會長,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支援抗日,從未停歇。兩位嫂子,蕭雅和田靜,就一直在家照顧著孩子們,侄子和侄女們都長大了,很懂事,也很健康。不過……他們都挺想你的,哥,你要不然抽個時間跟我一起去重慶一趟。”
“家國難兩全啊。”周衛國長長地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營帳外深邃的夜空,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遠方的親人,“我現在可不能去。一方麵,我是清風寨八路軍的指揮官,這裡離不開我。另一方麵,我現在的身份,如果去了重慶,還不得被軍統那幫人當寶貝一樣‘請’去喝茶,怕是再也回不來了。等吧,等把鬼子趕出中國,天下太平了,我再回去好好陪他們。”
劉誌輝沉默了。他明白哥哥的苦衷,更敬佩哥哥的抉擇。在個人情感與民族大義之間,哥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灑滿山穀。周衛國信守承諾,將劉誌輝手下被俘的七百多名士兵全部釋放。臨行前,劉誌輝對著周衛國和清風寨的戰士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冇有多言,但這一躬,包含了千言萬語。他帶著他的軍官們,空著手,懷著複雜的心情,踏上了歸途。
而周衛國則帶領著清風寨的戰士們,押送著這次行動的巨大收穫——十幾門迫擊炮、幾十挺輕重機槍、上千支三八大蓋和堆積如山的彈藥,浩浩蕩蕩地返回了清風寨。
清風寨的寨門大開,當他們看到那幾乎能武裝一個營的精良裝備時,整個山寨都沸騰了!歡呼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戰士們看著那些嶄新的武器,眼睛裡都冒著光。
周衛國則讓方勝利把武器發給戰士們,他自己冇有絲毫停留,轉身就朝陳怡的住處走去。剛剛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指揮官,此刻腳步中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急切和溫柔。
剛來到陳怡屋的門口,他就被兩個小小的身影攔住了去路。張念文和張依辰兄妹倆,像兩隻護崽的小老虎,叉著腰,一臉警惕地盯著他。
“嘿嘿,你怎麼又來找我母親了,我母親跟你很熟嗎?”張念文仰著小臉,故作老成地問道,那眼神裡既有孩童的好奇,又帶著一絲對“入侵者”的排斥。
周衛國看著兒子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他伸出手,在張念文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笑道:你這臭小子,怎麼還這麼跟你爹爹我這麼說話呢?”
“疼!”張念文捂著額頭,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即梗著脖子反駁道:“你這個人好不要臉,我什麼時候承認你是我父親了。”
“就算你不承認,我也是你父親。”周衛國的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這是一種血緣上的篤定,無關乎孩子的承認與否。
“切,我們就是不承認。”妹妹張依辰也跟著哥哥一起搖頭,奶聲奶氣地附和道,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倔強。
周衛國的目光轉向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知道這小丫頭最怕什麼。他故意板起臉,沉聲問道:“依辰啊,你的功課有完成嗎?還想像上次那樣被我打手心嗎?”
這一招果然立竿見影。張依辰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她想起上次父親檢查她描紅時,因為寫得歪歪扭扭,那不輕不重的幾下手心。她“哼”了一聲,帶著哭腔說道:“你是壞人,不想理你!”說完,一扭身,像隻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跑向了自己的屋子,還“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你居然敢欺負我妹妹,我不會放過你的!”張念文見妹妹被“欺負”,立刻挺身而出,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周衛國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有趣。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挑釁地勾了勾手指:“呦嗬,念文啊,是想跟你爹爹我過兩招嗎?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張念文的小臉漲得通紅,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眼前這個“武夫”,但他又不想在氣勢上輸了。他眼珠一轉,想了個“妙計”,對著周衛-國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撇撇嘴道:“哼,武夫,我纔不和你比武呢。君子動口不動手!”說完,也學著妹妹的樣子,轉身朝著張依辰房間的方向跑去,留下一個得意洋洋的背影。
看著兩個孩子跑開的身影,周衛國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陳怡抱著他們最小的兒子周弘毅,腿邊還跟著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女孩——周芷汀和周明蕙。兩個小姑娘剛剛學會走路冇多久,像兩朵粉嫩的小蘑菇,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父親。
“回來啦,這次任務順利嗎?”陳怡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沉澱出更加溫婉的氣質。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打著懷中弘毅的後背,小傢夥正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瞅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爹爹”。
“挺順利的,”周衛國的目光瞬間被孩子們吸引,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了,“**帶隊的是我弟弟劉誌輝,在上海的時候你應該見過。”
“是那個經常當你司機的那個年輕小夥子對吧?”陳怡的記憶被喚醒,那些在上海的歲月,雖然也充滿了暗流湧動,但終究是相對安穩的時光。
“他已經不年輕了,都二十七八了。”周衛國感慨道,是啊,那個跟在自己身後,一臉崇拜地喊著“文哥”的毛頭小子,如今也成了能獨當一麵的營長了。
“也是,那時候我們還在上大學,不知不覺間我和你都三十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呀。”陳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恍惚。彷彿昨天,他們還是意氣風發的學生,在校園裡談論著理想。
“嗯,時間過得確實很快,”周衛國的眼神飄向遠方,似乎在追憶那些逝去的青春,“要不是有鬼子存在,我們應該會是一對神仙眷侶,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這句話裡,有對和平的無限嚮往,也有對現實的深深無奈。
“是呀。”陳怡輕聲應和,目光與周衛國交彙,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他們之間,早已超越了普通夫妻的情誼,是戰友,是知己,是在亂世中相互取暖、彼此支撐的唯一依靠。
就在這時,美好的氣氛被兩個小小的聲音打破了。周芷汀和周明蕙感覺自己被冷落了,她們搖搖晃晃地向前邁了幾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臂,異口同聲地用軟糯的童音喊道:“爹爹,抱。”
這聲呼喚,像一道最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周衛國心中所有的陰霾和疲憊。他臉上的神情瞬間融化,蹲下身,張開雙臂,將兩個小傢夥穩穩地抱了起來,一人一邊,舉到胸前。
“好,爹爹抱,我的兩個乖女兒。”周衛國在她們粉嫩的臉蛋上各親了一口,胡茬紮得兩個小姑娘咯咯直笑,在他懷裡扭來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