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的時間,在清風寨的兄弟們心中,彷彿比兩年還要漫長。這兩週裡,周衛國冇有再提過一次“加入八路”的事,隻是帶著大家比以往更加刻苦地訓練,同時,也和朱子明等人一道,將清風寨的防禦工事加固得固若金湯。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兄弟們:無論走哪條路,打鬼子、保家衛國的初心不變。
與此同時,一種微妙的改變正在發生。兄弟們私下裡,開始悄悄討論虎頭山那支隊伍。他們聽附近的老鄉說,八路軍的官兵平等,不打罵士兵,還幫老百姓種地收糧。他們也開始反思,當初在**時,雖然裝備精良,但內部的傾軋、剋扣軍餉、見死不救的事情也屢見不鮮。相比之下,周衛國提出的“互相支援、共同抗日”的藍圖,似乎更有吸引力。
終於,在一個傍晚,訓練結束後,肖宇主動找到了周衛國。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掙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堅定:“團長,兄弟們都想通了。我們是誰?我們是中國人,是軍人!隻要能打鬼子,能讓老百姓過上安穩日子,穿什麼軍裝不重要。我們聽您的,加入八路!”
周衛國看著肖宇,又看到他身後站著的徐虎、方勝利等所有兄弟,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決心。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好!好兄弟!有你們這句話,我周衛國就算死在戰場上,也值了!”
隨後,周衛國又將清風寨的所有人召集起來,將此事公之於眾。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將當前的局勢、加入八路的好處、以及未來的打算,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每一個人。他承諾,加入八路後,清風寨的紀律隻會比以前更嚴,絕不許欺壓百姓,一切行動以抗日為最高目標。他的真誠與遠見打動了所有人,最終,全場響起了一片雷鳴般的讚同聲。
見眾人都已同意,周衛國當即回到屋裡,研墨鋪紙,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態度明確的信。信中,他表達了清風寨全體將士願加入八路軍、共同抗日的決心,並提出了希望繼續駐守清風寨、作為八路軍前哨陣地和獨立營的請求。信寫好後,他叫來一個機靈可靠的小弟,千叮萬囑,務必將信親手送到虎頭山邱團長手中。
虎頭山,八路軍團部。
邱團長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逐字逐句地看了兩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周衛國的信,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帶給他一個不小的難題。清風寨這支隊伍戰鬥力強悍,周衛國本人更是個難得的將才,如果能將其收編,無疑是為虎頭山根據地增添了一把鋒利的尖刀。可週衛國提出的條件,卻讓這把尖刀有了自己的“刀鞘”,不完全在自己手中。
他掐滅了菸頭,立刻讓通訊員去將團裡的主要乾部召集到作戰室開會。
不一會兒,參謀長李勇、一連長、二連長許連長、參謀長張楚等人陸續到齊。邱團長開門見山,將周衛國的信放在了桌子中央。
“同誌們,有個好訊息,清風寨已經同意加入我們八路軍了!”邱團長話音剛落,屋裡便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一連長性子最急,拍著大腿說:“太好了!這可是支能打的隊伍!邱團長,周衛國他們提了什麼條件?隻要不是太苛刻,我看咱們都可以答應!”
聽到一連長的話,其他幾位乾部也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邱團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神色嚴肅地說道:“條件本身確實不苛刻,甚至可以說,是站在我們整體戰略角度考慮的。周衛國希望,加入我們後,他們依然駐紮在清風寨,作為一個獨立的作戰單位,並不準備把隊伍拉到虎頭山來。”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參謀長李勇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眉頭緊鎖,語氣嚴肅:“這怎麼行?邱團長,我們必須謹慎!他們骨子裡還是舊軍隊的作風,甚至可以說是‘土匪’出身。如果讓他們繼續待在清風寨,天高皇帝遠,我們怎麼監管?萬一他們舊習難改,下山打家劫舍,那敗壞的可就是我們八路軍的名聲!到時候,我們怎麼向老百姓交代?”
“參謀長說的對!”二連長許連長立刻附和道,“既然要加入革命隊伍,就必須接受我們的改造和管理。必須把他們拉到虎頭山來,放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進行係統的政治學習和紀律整頓。否則,後患無窮!”
兩位乾部的反對聲擲地有聲,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人的擔憂。一時間,會議室裡議論紛紛,大多持懷疑態度。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張楚站了起來。他是個戰術素養很高、善於思考的年輕乾部。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清風寨的位置,冷靜地分析道:“我倒是覺得,周衛國的提議,未必是壞事,甚至可以說,是一步好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張楚繼續說道:“第一,我們去支援清風寨的時候,大家都親眼看到了。清風寨的地形險要,防禦工事完善,糧草儲備充足,是一個近乎完美的防禦堡壘。如果我們讓他們放棄,那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個絕佳的前進基地嗎?棄之不用,實在可惜!”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從清風寨劃向虎頭山:“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清風寨空了,被鬼子佔領了會怎麼樣?大家看,它就在我們根據地的正麵,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我們的門口。鬼子以此為據點,修築炮樓,屯兵駐守,將會對我們的虎頭山構成巨大的、直接的威脅。到時候,我們想要拔掉這顆釘子,恐怕要付出數倍的代價!”
張楚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所以,我認為,讓周衛國他們繼續駐守清風寨,非但不是隱患,反而是為我們虎頭山根據地設立了一道堅固的屏障。他們是我們的‘前哨營’,也是我們的‘防火牆’。至於監管問題,我們可以派政工乾部過去,加強思想教育。隻要我們工作做到位,我相信,周衛國和他的兄弟們,會成為我們最可靠的戰友!”
張楚的一番話,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讓原本一邊倒的局勢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思,隻有邱團長,看著地圖上那個被張楚點中的“清風寨”,眼中閃爍著讚許和深思的光芒。他知道,一個艱難但可能正確的決策,正擺在他的麵前。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中,一直端著搪瓷缸子,小口喝著熱茶的吳遠山放下了杯子。他作為團裡的老政委,德高望重,平時話不多,但一開口總能切中肯綮。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老邱啊,我同意張楚的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邱團長,又環視眾人,緩緩說道:“張楚同誌從軍事戰略的角度分析得很透徹,我完全讚同。而我要補充的,是從思想工作的層麵。我們常說,‘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但反過來,‘人心也最需要從內部去感化’。周衛國他們之所以不願意來虎頭山,除了捨不得清風寨這個基業,恐怕也有一份顧慮,怕被我們‘吞併’,怕失去自己的獨立性。如果我們強行將他們調來,即便人來了,心也可能還是隔著的,那樣反而會埋下更大的隱患。”
吳遠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我們不僅要給他們空間,更要給他們信任和引導。派誰去引導,就成了關鍵。我提議,讓陳怡同誌去。”
聽到這個名字,邱團長的眼睛一亮。李勇也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吳遠山繼續說道:“陳怡同誌是我們團裡最出色的宣傳骨乾,她有文化,有熱情,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如何用戰士們聽得懂的語言去講革命的道理。她不是去空喊口號,而是能真正走進人心。我相信,由她帶隊去清風寨,絕對不是去‘監管’,而是去‘播種’,去把我們八路軍的種子,真正種在周衛國和他那幫兄弟的心裡。這個任務,冇有比她更合適的了。”
吳遠山的一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徹底打消了邱團長心中最後的疑慮。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陳怡身上。
“嗯……遠山同誌說得對,張楚同誌分析得也對!”邱團長斬釘截鐵地一拍桌子,“就這麼辦!我們不能隻盯著清風寨的槍和地盤,更要看到那裡活生生的人。把他們爭取過來,讓他們成為一支真正有信仰、有紀律的抗日隊伍,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向陳怡,語氣嚴肅而充滿信任:“陳怡同誌,這個艱钜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親自挑選十幾名政治覺悟高、表達能力強的同誌,組成一個宣傳小隊,即刻出發前往清風寨。”
邱團長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叮囑道:“切記,你們的任務不是去當監工,而是去當老師,去當朋友。要用我們的真誠和理想去感化他們,讓他們從心底裡認同我們八路軍的宗旨和紀律。要讓他們明白,穿上這身軍裝,就意味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是為天下窮苦百姓打天下的責任!絕不能讓他們覺得隻是換了個旗號,日後再生事端,敗壞我們八路軍的聲譽!”
“是!團長!”陳怡“唰”地一聲站起身,身姿筆挺,眼神裡冇有絲毫的猶豫和畏懼,隻有燃燒的鬥誌和堅定的決心。她聲音清亮而有力,擲地有聲:“請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我們不僅要讓他們知道八路軍是什麼樣的隊伍,更要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成為一名光榮的八路軍戰士!”
邱團長欣慰地點了點頭,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信紙:“好。我之後親自寫一份委任狀,你帶上它,這是我們對他們最大的信任和尊重。”
“是!”陳怡再次立正。
“嗯,”邱團長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輕鬆,“那就這樣,散會!大家分頭準備吧。”
隨著邱團長的話音落下,乾部們紛紛起身,帶著新的任務和思考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