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這邊。
老道長瞄了眼山路,看到了那尊徐徐下山的身影,懶得搭理,回頭道:
「景玄啊,日後這間道觀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看管,莫要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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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首次氣運之爭結束,也到了輪換卸任的時候。
李景玄躬身拱手道:「恭送師兄。」
老道長嗯了一聲,負手而立,俯瞰這方駐足多年的洞天,心中略有唏噓。
不曾想,自己最後全力一擊打落下的逸散氣運,到頭來竟是全便宜了魚小友,這莫非就是他們間的緣法?
當真應了一句世事難料。
對這些小輩而言,武運加身,對內氣種子的淬鏈還是其次,最根本的關鍵,還在於冥冥中得到了一種無形的大道庇護。
氣運加身到達一定程度,時來天地皆同力絕非說說而已。
最直接的,魚小友那套拳法,說不定有機會提前出世了。
可惜,在老道長的預估中,以魚吞舟身上那一絲神意的緩慢滋生速度,就算有武運傍身,除非另有大機緣,不然這套拳法要想真正出世,還得再等個十年八年的。
單單那縷神意要想成型,估計就得磨掉不少時間。
想要拳開一路,自立山頭,哪有這般簡單。
想到這裡,老道長就順道看了眼魚小友,打算以心聲告別一聲。
一眼望去,老道長突然停頓了下。
他想了想,忽然嘆了口氣:
「景玄啊,你如今這境界還是微薄了些,原本坐鎮此地也勉強夠了,可誰曾想來了個惡鄰,同為上清一脈,老夫實在放心不下你。」
「也罷,老夫替你再鎮守一段時日,你繼續在書房裡好好潛修。老夫日後也好和法脈有個交代,免得旁人說老夫不愛護小的。」
李景玄詫異望去。
師兄這又是鬨哪一處?
原本不是已經打定主意,要返回法脈,尋人算舊帳去了嗎?
何況,陸懷清這般人物,怎麼也算不上惡鄰。
此人聰慧至極到了傷身的地步,最是知進退。
……
山林間,夜色已深。
魚吞舟擺出了太極拳的古樸拳架,一拳一式間,慢而不滯,輕柔而不虛浮,動中藏靜,靜中含機,機中藏勢。
這一月以來,憑藉身如大丹,內照自身的優勢,他早已將前世所學的太極拳,調整到了最完美的狀態,氣機相合,重心偏轉,呼吸吐納……無一不恰到好處。
他甚至按照自己的構想,研究出了最適合自己的太極貼山靠。
但這仍舊不夠。
這些依舊還停留在拳腳格鬥的階段,是武鬥,而不是武術,更遑論武道。
他始終未能打出老道長所說的神意自現,也遠遠冇有實現老墨口中的「有點意思」。
在愈發意識到老墨是高手後,魚吞舟覺得老墨說的絕不會有錯。
且這套拳法在前世就盛名已久,暗合陰陽大道,絕對大有可為,內藏大深意、大玄妙,隻是他尚未挖透而已。
此時此刻。
不知是否是武運加身的緣故,他心神愈發空明,一片澄澈,諸般念頭自然生髮,不躁不亂。
原本在他眼中已臻完美的拳架,竟又出現破綻處處,彷彿皆有可修可補之處,尤其是內氣在體內流轉、與拳勢呼應的環節,差之甚遠。
他全身心沉浸入了拳法新的推演中,心無旁騖。
與此同時,他丹田中一口內氣浩蕩奔湧去經脈,沿循大神庭路線,走過一轉又一轉。
十七轉……二十三轉……二十九轉……三十六轉……
體內經脈中,內氣呼嘯有如傳來龍吟,如蛟龍走水,愈到後麵,聲勢愈發浩大,最後竟是宛如一連串悶雷炸響。
體內氣轉如驚雷,可他打出來的拳意,卻是如水流般綿長悠遠。
一招一式緩緩鋪開,內氣逸散而出化作拳風。
風繞身周,引動周遭落葉,卻未曾吹走,而是被牢牢束縛在魚吞舟三丈之內,隨拳起落,隨息沉浮。
時而靜如深潭,波瀾不生。
時而驟如狂風,席捲八方。
一切皆隨他拳勢而動,隨他心意而變。
夜深人靜,天地皆寂,唯有心與拳合。
隨著時間推移,原本略顯粗糙的拳法愈發圓融如意,給人一種行雲流水之感。
也是在此期間,一股拳意如流水般緩緩流淌在他周邊。
這份拳意無形無質,渾然天成,就像一幅未有點墨的畫卷,大片留白,待人書寫、描繪。
魚吞舟的每一次出拳,都像是揮灑點滴墨水,讓這幅畫卷逐漸完整。
而他腦海中那串沉寂的金色文字,不知何時悄然甦醒,將那隱於無形的武運庇護一點點牽引、蠶食、煉化。
每蠶食一點武運,都會有細微的金色火花濺落在金色文字表麵。
待到殘餘的武運悉數被吸納,諸般金色文字驟然大放光明,竟是化作了一本道書,散發著古樸的清光,封麵之上唯有一字:
易。
尚在演練拳法中的魚吞舟,還不清楚腦海中的變化。
他隻覺得,這套拳越打越順,越練越通透。
直到腳下一個踉蹌,魚吞舟這才清醒過來,愕然發覺自己竟然已經飢腸轆轆,連站樁練拳的氣力都所剩無幾。
這是什麼情況?!
他看了眼天色,距離他入定,好像也並未過去太久,為何自己會出現脫力的狀態?
突然,魚吞舟的目光落在腳下。
三丈之內,竟是冇有一片落葉,好似掃蕩犁庭般乾乾淨淨。
三丈之外,卻是以落葉畫了一個圓,彷彿有一座無形場域。
魚吞舟心神一振,回憶起方纔練拳時的點點滴滴,自己拳法果然大有精進!
這絕對不隻是「武鬥」層麵了!
這就是武運的奇妙所在?
魚吞舟仔細感受體內,不過吞了一口武運,就讓自己的內氣種子壯大了幾圈,一身經脈百骸更是得到了拓深、加固,再冇有撐不住【星火訣】全力運轉的後顧之憂。
回憶方纔練拳時的細節,他驚訝地發覺,自己竟然在無形中,將煉真之法推到了第三十六轉!
冇記錯的話,老謝曾經說過,服氣境的最高記錄,是一位先天道體,服用了不少珍稀寶藥,才堪堪達到三十九轉。
當然,人家那三十九轉是實打實硬抗了三十九轉的血氣反噬。
自己這三十六轉,則是利用自身的驚世智慧,另闢蹊徑,大幅減輕了血氣反噬的程度。
兩相對比之下,他仍有不小進步空間,雖然寶藥難得,但羅浮自有武運,日後未必不能在服氣境登頂煉真四十九轉。
隻是一口武運,就有瞭如此翻天覆地的突破,這讓魚吞舟心情大好,胃口也隨之大好,摸著肚子就往住所方向走去。
一路輾轉,魚吞舟回到山腰上,卻見定光還站在外麵,不由納悶。
定光這是還冇吃飯?
他剛走上前,定光便眼睛一亮,小跑了過來:
「師兄師兄,師父說要見你,另外今天還有其他客人。」
「客人?」魚吞舟想起來,「你之前提到的來寺廟化緣的?」
定光昂然道:「師父說是臭要飯的,他在裡麵接待呢。」
臭要飯的……
魚吞舟不由啞然。
……
寺廟中。
有化緣者一路從北溟洲化到了羅浮洞天。
陸懷清看向老僧身後的佛像,率先笑道:「玄苦大師,泥塑木雕出的東西,也配稱神佛嗎?」
廟中老僧起身,回身擦拭佛像,直到一抹刺眼的金色在屋內流轉。
老僧回頭,嚴肅糾正道:
「真金的,我佛不渡無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