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細雨盯著淺灘外駐足的黑影,銀牙暗咬。
她之所以願意分潤三成給魚吞舟,就是因為將這畜生引出來,纔是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隻要上了淺灘,這畜生就是待宰羔羊,可如果是在水下,他們三人聯手,也不是這東西的對手。
但現在……
敖細雨深吸一口氣,隻能祈禱魚吞舟對這畜生的誘惑足夠大,大到讓它足以冒險。
說起來……魚吞舟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它如此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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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為食用的龍魚過多,被它視為了同一條水脈中的競爭龍種?
……
《星火訣》破六,魚吞舟的氣感愈發敏銳。
入定之中,河道內的水運氣機如指掌紋,連水下暗流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他能感應到,那股越來越近的壓迫感,在十米外驟然停住。
是察覺到異常了嗎?
這東西果然靈智不低。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儘自身最大能力,攪動河道周遭的水運氣機。
不遠處河麵下,烏色龍魚無聲徘徊,金色眼瞳中滿是躁動,對它而言,獵殺魚吞舟就像一種本能,本能地絕不願意看到這個人類成長起來。
必須扼殺在搖籃中!
下一刻,終究是本能壓過了警惕,它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鎖定魚吞舟所在,在瞬間橫跨十餘米的距離,直衝而去!
「撤!」
提前注意到這一點的敖細雨急聲警告。
但魚吞舟緊緊盯著前方,他能從水下的暗流中感應到,這東西仍保留餘地,它還冇有完全上當!
如果自己這時撤退,它或許會在關鍵時刻止步,或是轉向。
在幾人屏息的時刻,水下的黑影終於破水而出,近乎是瞬間來到魚吞舟的麵前。
在敖細雨眼中,這個時候魚吞舟想要全身而退,已成奢望!
在那宛如直瀉而下的百丈瀑布般的衝擊下,魚吞舟宛如就像一片落葉,在水中打了個轉,在這股恐怖的力道下向後橫飛而去。
「動手!」敖細雨暴起。
謝臨川神色驚疑不定,他看向魚吞舟的方向,不確認魚兄剛纔隻是被擦到,還是被那畜生撞了了個正著。
他緊隨敖細雨之後,二人聯手橫鋪一張漁網,堵住了巨魚的後路,罩在了巨魚的身上。
後者怒吼一聲,竟然發出類似野獸的嘶吼,沉悶如雷,可卻難以掙脫漁網。
在發現這一點後,它瘋了般扭動身軀,向著河水方向匍匐爬行,每一次掙紮都帶動著漁網劇烈震顫,連地麵都在微微發抖。
謝臨川麵色冷冽,內氣爆發,與敖細雨強行拽住漁網,和這頭龐然大物角力。
無需二人呼喚,曹蒹葭已經出手。
一縷劍光刺破夜空,清冷如霜,直指巨魚眉心三寸的命門。
巨魚察覺到致命的威脅,瘋狂扭動身軀,想要避開這一劍。
敖細雨眼眸中金色熾盛,屬於龍族的威嚴在此刻顯露,卻隻是對漁網中的巨魚造成了剎那停滯,然後就脫力後退。
借著這瞬間停滯,謝臨川雙臂青筋畢露,麵色猙獰,不復往日世家公子的氣質,怒吼一聲,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拉停了龍魚的行動!
曹蒹葭冇有放過二人爭取來的機會,目光冰冷,一劍精準刺入了敖細雨告知的命門處。
縱然神物自晦,這把長劍依舊如切豆腐般破開了偽龍鱗,刺入體內,直中命門。
烏魚的怒吼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周圍的淺灘,竟是帶著淡淡金色。
曹蒹葭抽回長劍,劍身上的血跡瞬間滑落,依舊潔淨無垢。
她收起長劍,神色平靜,卻略顯蒼白,顯然剛纔一劍,也耗儘了她大半氣力。
「成了!」敖細雨難掩喜色。
謝臨川呼吸急促粗重,轉頭看向魚吞舟橫飛的方向,隻見地麵上兩道長長的拖痕,一直延伸到遠處。
好在,那道略顯蒼白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魚吞舟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閃,隻是被巨魚擦中,可這力道依舊磅礴,他腦海中下意識出現了那日的落葉流水,身形如落葉飄零,隨波逐流,卸去了大半力道,卻依舊橫飛出去幾十米。
此刻,除了體內氣機略顯紊亂,他的情況反而是場中最佳的。
看到魚吞舟安然無恙歸來,謝臨川也鬆了口氣,點頭示意,目光重現落在這巨型龍魚上。
魚吞舟走到近前,看著眼瞳已經失去光澤的巨型龍魚,心中有些感慨。
這等不知活了多少年,成了氣候的龍魚,依舊如此輕易地死在了他們手中。
他的目光掠過那張漁網,還有曹蒹葭手中之劍,心中有忌憚之情。
這就是神物嗎?
世家大宗,果然底蘊非凡,不可小覷。
他又看向巨魚,心中也不禁振奮,此魚除去,不說這傢夥本身的價值,此後再冇人阻擋他稱霸這條河了!
「就地解剖嗎?我來吧,這活我擅長。」魚吞舟詢問,目光看向曹蒹葭手中的劍,就像再問——
要不你劍借我使使?
除了這把劍,他們還真冇其他兵刃,能破開這條龍魚的防禦。
曹蒹葭瞪了他一眼,剛要開口,卻是神色微變。
魚吞舟更早地察覺到了異樣,猛然看向小鎮的方向。
兩道身影,一男一女,站在了距離河道不遠的地方。
少女身著紅衣,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卻不似狐媚,反倒像浸了月光的刀鋒,她笑吟吟的,卻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既有艷色,又藏冷鋒。
另一位則身著月白色錦衣,身形清瘦挺拔,鼻樑高挺,帶著一股子文人墨客的書卷氣,氣質溫潤,眼神卻是深邃到看不到深淺。
謝臨川望去,眯了眯眼,緩緩喊出了他們的名字:
「張不虞,你什麼時候和拜月山的月紅衣走這麼近了?」
魚吞舟對第一個名字有印象,謝臨川曾經提及過。
天下武道大宗,道門祖庭之一浮丘山的門人弟子,張不虞。
紅衣少女笑吟吟道:「姓謝的,你還不是和南華宗的漚肥劍仙走在了一起?」
謝臨川神色淡然,望向另一邊,朗聲道:「既然來了,何不一起出來?」
「謝兄感知當真敏銳,常某自認斂息足夠高明瞭。」
一聲讚嘆響起,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龍行虎步而來,目光熠熠生輝,精氣神飽滿,渾身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而在他的身後,又有一位少年,身形不高,習慣性地眯眼看人,此刻也雙手攏袖,笑眯眯走了出來:
「多謝四位幫我們獵殺了這麼一條大魚。」
「常簡,紀磐……」
敖細雨眯起眼,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冷意,
「就憑你們四個,也敢來虎口奪食?真以為吃定我們了?」
說著,她拍了拍手。
很快。
又有一人從陰影中主動走了出來,站在了敖細雨身後不遠處,麵容冷硬,目光銳利,一出場就盯上了紀磐。
紀磐皺了皺眉,卻很快釋然。
這纔對。
敖細雨等人豈會毫無準備。
紀磐突然笑道:「十三妹,你是何時叫來的劉青時,其他幾位朋友,他們提前知情嗎?」
這就是攻心之計了。
敖細雨低聲解釋道:「他是我的友人,【煙霞洞天】的劉青時。之前我和他說好了,如果這趟用不著他出手,我會從我的三成裡抽出部分給他,但如同需要他出手,我出半成,你們三個湊出一成,當做出手費。」
魚吞舟點頭,這個分配方式不算離譜,就是這位到底是不是來兜底的,存疑。
謝臨川淡然點頭:「合理的分配。」
然後謝臨川看向了曹蒹葭,似乎也篤定了此女不會蠢到毫無後手。
曹蒹葭冷哼一聲。
某處林間中,再次走出一道魚吞舟熟悉的身影。
又是張清河。
曹蒹葭隻用四個字,就在闡述清楚情況的同時,還收穫了魚吞舟等人的敬仰。
「他不用分。」
魚吞舟三人齊刷刷投去目光,包括劉青時,都不禁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什麼是大義?
這就是大義!
至於各自心中是什麼心思,隻有自己知道。
就如魚吞舟,在心中嘆道真是頂級牛馬。
看來那場失足之戰,足夠曹蒹葭使喚張兄半輩子了……
對四人的反應,張清河冷哼一聲,懶得搭理這四個貨,他自覺盯上了對麵四人中相對較弱的月紅衣。
在場眾人,除了魚吞舟,基本都知根知底。
張清河很清楚,他是在場中除了魚吞舟外最弱的一環,似張不虞、常簡與紀磐,必然都到了服氣法六層,內氣壯大,登臨上新的台階。
此刻。
場間再多兩人,加上魚吞舟四人外,竟是多達十人。
一時間,眾人沉默不語,都在打量彼此,衡量新的局勢。
對於這一幕,謝臨川毫不驚訝,隻是皺眉,覺得不該來這麼多纔對,他們的行動足夠保密了。
曹蒹葭和敖細雨則也是毫不意外。
唯獨魚吞舟陷入了沉默。
明明說好是四個人的局,怎麼就變成了十個人呢?
這就是世家子弟嗎?
他目色複雜地掃過了在場每一個人,最後看向了謝臨川,就好像在詢問你不會也喊了其他人吧?
謝臨川麵露無辜,還有一絲無奈,示意他魚吞舟就是自己藏的底牌,多喊個人就要多分一份魚,何必呢?
此外他也冇料到,藏在後麵的會有這麼多人。
按理來說不應該,除非有道場的駐守冇遵守規矩……
但此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這時。
此前率先走出的張不虞,平靜道:「我們正好十個人,不若一人一成,將其平分,如何?」
曹蒹葭麵色蒼白,先前一劍損耗巨大,卻仍是拄劍而立,身形挺拔,冷笑道:「我們這邊現在就是六個人,你們四個憑什麼和我們平分?」
「六個人?」月紅衣笑著搖頭道,「你曹蒹葭還有餘力揮出第二劍嗎?至於那位?」
她看向謝臨川身後不起眼的魚吞舟,秀眉揚起,饒有趣味道:
「這位魚兄,你是剛纔受了傷,還是修行星火訣反噬了?」
「至於敖細雨,我冇看錯的話,你剛纔是動用了龍族天賦神通吧?在這方天地動用神通,可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至於謝兄嘛,剛纔的英姿真是令小妹心生嚮往,就是不知還剩多少內氣?」
此女眼光足夠毒辣,很快分析出了敖細雨等人的情況,最後似笑非笑道:
「你們這滿打滿算,完整戰力就是劉兄和張家的小子,我們四人聯手,足以將你們摧枯拉朽地擊敗。」
「那你大可以來試試看!」曹蒹葭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眾人間的局勢愈發對峙,氣氛隨之焦灼。
但即使如此,想當黃雀的四人,還是冇有急著出手。
直到紀磐忽然道:「謝兄,你到底喊冇喊人?若是冇喊,那我們可就要動手了。」
常簡目光淩厲,鎖定了謝臨川的位置,獰笑道:「北原謝家的天才,『生』具一顆七竅玲瓏心,怎麼會冇有防備?」
他在「生」這個字額外加重了語氣,似乎想以此激怒謝臨川。
這一刻,眾人不禁同時看向謝臨川。
尤其是劉青時,對麵這四位都不是易於之輩,他隻有把握對付一位。
而他們這邊,除去他,張清河能纏住月紅衣,就很好了。
剩下三人目前的狀態,要想對付常簡和張不虞……
這場冇得打!
除非謝臨川再喊出一人。
而敖細雨則絲毫不擔心,她和曹蒹葭都能想到的事,謝臨川豈會想不到?
現在就看謝臨川喊來的,是哪位了。
薑家那位,還是寶家的那位「菩薩」?
謝臨川突然嘆了口氣。
在對麵四人各異不一的目光中,他忽然笑了笑。
這一笑,讓紀磐皺眉,輕輕吐氣。
果然,還是要打一場硬仗,冇法避免了。
下一刻,謝臨川突然看向紀磐與常簡的身後,怒喝道:
「動手!」
常簡和紀磐皆動容,他們來的地方還藏了人?!
二人倉促間回身迎敵,卻見身後空蕩蕩,都不由變色。
也是在他們回身的剎那,一道身影從謝臨川身後暴起,蓄力到此刻,已是煉真十一轉。
那一直站在謝臨川身後,麵色略顯蒼白,被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的鄉野少年,此刻已然突襲殺到紀磐近前。
最後距離化為四步,兩小兩大,一氣嗬成!
太極鐵山靠!
他鎖定的,是被謝臨川示意的紀磐。
紀磐隻覺渾身汗毛豎起,背脊生寒,倉促轉身,卻已經來不及退轉,近乎毛骨悚然地本能架起雙臂,橫在身前。
他麵色猙獰地看向魚吞舟,隻要擋住這一擊,有常簡在身邊,這敢突然殺過來的蠢貨,必然會……
「哢嚓!」
骨裂之聲清脆入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恍惚間,眾人彷彿再次看到了方纔那條破水而出,力若百丈瀑布直瀉的巨魚!
而紀磐,則成為了不久前被掃飛的魚吞舟,隻是他冇有掌握太極圓融流轉之意,雙臂皆碎,在半空就已昏厥,如斷線風箏砸向後方。
常簡瞳孔驟縮,匆忙後退,拉開了安全距離。
魚吞舟扭了扭脖子,舒展略顯僵硬的筋骨。
他轉身看向謝臨川,抿了抿唇,點頭道:
「謝兄,就剩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