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正法,名為五雷,實則為五炁,這五炁又對應著五行。
其中純陰主水稱腎炁;陰中少陽主木稱肝炁;純陽主火稱心炁;陽中之少陰主金稱肺炁;陰陽調和主土稱脾炁。
五炁攢聚為一,所行之法便稱為“五雷正法”。
初入手時,陰陽五炁各有強弱,難以同時升騰,必以一方為尊。未破身之人神完氣足,陽氣足滿,所以五炁當中必是心火領金肺之炁率先生發···
這便是張之維此刻所用的“陽五雷”,剛猛無儔,光明灼熱!
張之維以雷光刺激周身竅穴,足尖一點青石,身形如奔雷破風,徑直朝庭外衝去了。
一眾師兄弟隻覺眼前白光乍閃,快得隻剩一道虛影穿庭而過,雷霆暴走,震得庭中落葉紛飛,碎石微顫。
陳若安見狀,身軀下壓,脊背微弓,嚴陣以待。
“這道士,不會真打這麽狠吧?”
張之維奔雷急閃,見陳若安紋絲不動,沒有半點閃避之意,腳下力道便稍微一頓,暗自嘀咕:
“這狐狸,不會真想硬接吧?”
雷光炸裂,陽炁翻湧,麵對這糟心的景象,狐狸想起了世間的一句清談。
生靈臨危之時,思緒會快過平日百倍,一息兩息之間,便能把周遭光景看得通透,隻是身軀能否應得上這般思緒,終究要看自身的修為與筋骨。
狐狸這一生啊,謹小慎微,從未做過什麽驚天壯舉,連麵對這道掌心雷,第一念也隻是想躲。
可抬眼望見纏繞雷光的道人,狐狸心頭又漾起一絲熱意。
異人界未來的“絕頂”,此刻就穿梭在這庭院裏,若能拋開所有算計,痛痛快快、清清爽爽戰上一場,也算不辜負這場山門之約了。
陳若安金瞳裏泛起淺淺的光,真身顯形,張嘴說道:
“張之維,你可別忘了,千裏行路之中,你一直在誰的狐爪之下?”
“嗬,一隻成年不久的小狐,倒是無比狂妄。今日道爺勢要降妖除魔了。”
轟!
張之維一掌拍出,和巨大化的狐爪硬生生撞在一起。
對決陷入僵持,此時此刻,什麽金光咒與玄陰護命,什麽雷法與妖丹,統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異人之間的對決,最終會落在“性命修為”的比拚和炁海飽滿程度的較量上。
唰!
罡風四起,張懷義搓弄雙眼,似乎能看見什麽東西了。
明明師兄和狐狸在互相放狠話,可稍一感知,便能察覺一人一狐此刻的心情。
他們都在笑。
那種奇特的氛圍能使圍觀者心胸暢然。被氛圍影響的人,張懷義的師父、師兄師弟,同樣在笑。
“道侶?”
“何為道侶?”
張懷義嘀咕著,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對決落下了帷幕。
煙塵散盡,張之維揣袖站立在山門的前坪,一道漆黑虛影點踏著縹緲雲煙,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
“這一次算我讓給你了。”張之維說道。
“別說大話,現在你可是身處我爪之下。”
張之維擺著死魚眼,冷哼一聲:“早晚要你成為我的坐騎。”
陳若安抬爪一拍張之維的肩膀:“坐騎別說話,要早知道你僅有這水平,就該昧著良心要天師給你下藥的。”
嗯?
張之維以不解的神色望向恩師,可張靜清的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他抬起道袍,豎了個大拇指,也不知是給愛徒鼓舞,還是給狐狸點讚。
圍觀的道士一並拍手鼓掌,掌聲沒持續多久,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在人群中傳開了。
“結果呢,結果呢,結果如何?”
“不知道啊,到處都是刺眼的白光,什麽都瞧不見啊!”
“算了,反正記住一件事,張之維被狐狸蹬了。”
“好,好耶!”
道士們的掌聲更加熱烈了。
張靜清背手於後,走進場中,看陳若安的眼神中全是讚賞。
狐狸啊狐狸,幹得漂亮!
張靜清摸了摸張之維的腦袋,欣慰道:
“之維啊,今日這場比試無關勝敗,但我要你記在心裏。”
“道途並非孤行,修行本是同修。能得誌同道合者為侶,攜手共進,彼此砥礪,互為鏡鑒,互促精進,乃是修行之大幸。”
“有緣當珍之重之,為師希望你們能夠於切磋中長功,於共勉中成道。”
張之維稍稍抬頭,平日裏被打罵習慣了,這猝不及防的長輩溫柔,還真挺不適應的。
“師父,你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這樣真挺酸啊。”
“再說了,我可沒輸呢。”
張靜清聞言換了臉色:“豎子無知,都說了勝負不重要!”
刺啦!
天師蓄了一發雷霆,就要朝張之維劈去,陳若安見狀,立馬一躍,生怕被波及了。
可沒等跳開,狐狸的兩條後腿被張之維拉住了。
“還想逃?”
狐狸待在旁邊,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啊,師父再暴躁,也不能雷劈上山的客人呐。
“嘿~”
狐狸眉眼一彎,露出令張之維不適的詭異笑容,很快,狐狸的笑成了一塊木頭的彎曲木紋。
張之維提了提“狐狸”,發現它成了半截木頭墩子。
沒有修成金遁,反而會木遁嗎?
陰狐狸!
糟!
張之維丟掉木頭,身體後仰,下巴一縮,雙手高舉過頭頂:“師父,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沒了。”
張靜清袖袍輕揚,指尖引動一縷雷芒,朝張之維劈去。
張之維身形一晃,慌忙閃身逃竄,雷芒擦著他道袍落在青石地上,濺起幾點碎光。
“敢跑了,也算有點長進。”
張靜清轉眸望向狐狸,眉眼間藏著溫和笑意。
“金溪的狐仙廟果然靈驗。想來貧道區區三炷清香,不夠恩情了。”
狐狸應道:“天師客氣了,不過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何須說求,隻管開口便是。”
陳若安問道:“不知這龍虎山中,哪一座山峰最易接引天上月華,適宜拜月修行?”
狐狸快要累得歇菜了。
···
夜色漫上了龍虎山,千峰盡染清輝,月華如練,漫過了黛色的峰巒,在崖壁之間緩緩流淌。
陳若安盤坐月下,同修“拜月法”與“玄陰護命”,月華與山霧相擁,人身和狐身同樣變幻著。
“狐修兩年,抵不過人修二十年,倒是合情合理。問題這人身,也太過虛浮了。”
“人身難得,人身難得,為何狐類沒有單開一脈的傳承呢?”
“笨蛋蘇妲己,笨蛋塗山氏,笨蛋胡天祖···”
陳若安低聲絮叨著,卻聽身後傳來一句輕語。
“你為什麽要罵狐類?”
陳若安迴頭望去,月色浸滿了林間,一棵古樹下靜臥著一隻雪白狐兒,它皮毛瑩白勝雪,尾巴柔順蓬鬆,眼尾之中,更是凝著一股淺淺的媚意。
“單純抱怨一下。”陳若安迴道,“我沒想到山中還有修行的同類,你叫什麽名字?”
“白仙兒。”
陳若安目露驚奇,繼續問道:“你是狐仙堂的黃狐仙之女,小白仙前輩?”
“以前不是,現在是。我被這裏的香火牌子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