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海慌忙站起,陰炁凝聚的靈體更加漆黑清晰了。
這幾月,由於山中巫覡的活動,趙山海在迷霧中吞掉了不少惡徒死後化作的“清風”。
陰鬼吞噬陰鬼,可強化成為“兇靈”,哪怕以一點理智為代價,趙山海都感覺賺麻了。
陳若安彎起脊背,舒服伸展著身軀。
自古以來,以少勝多,以弱勝強,越級殺敵,都是令人心胸暢快的爽事,更何況趙山海與頭戴黑帽的“老爺們”還有一樁血仇。
“殺,那便殺。”狐狸迴道。
“趙某不才,沒能炁化清風、魂歸天地,恐怕要辜負主子的期望。”
狐狸笑道:“不要妄自菲薄,從今日起,你便是這一片山野的守護靈了。”
說完,陳若安一躍,踩著輕飄飄的雲霧,出了春意將醒的山野。
役魂之術,解了。
沒有陰炁積攢之地,沒有束靈的法門,可趙山海魂身無恙,一點飄散的跡象都沒有。
嗯?
他仔細感知,與這方天地聯係尚存,他的魂身,掛靠在了一個香火案子旁,牌位的旁邊,還是一個牌位,上麵寫著陳若安的大名。
“主子···”
不。
“安先生,謝過了。”
···
狐狸飛躍山野,來到山坳之中,爪子踩著零星的幾個屋簷,一蹦躍出數十米,轉而踏入另一家。
漢子們去山中打獵了,幾個屋內僅餘下了婦人和姑娘。
狐狸站在庭院,有時也立在牆頭,每逢有村民見了,都會熱情洋溢地打招呼。
之前她們個個瘦骨嶙峋,皮肉枯癟,如今卻添了幾分實在的肉感,臉頰不再凹陷,臂膀也褪去了皮包骨的枯槁,就連往日皺巴巴的胸,也稍稍鼓起了,狐狸瞧著,都能感受到活人的暖意。
“該說我和金寶的神通玄妙呢,還是說這幾位底子本就上佳呢?”
望著大有起色的胸,狐狸居然生出了幾分成就感。
“你這隻色狐狸!”
張之維的話平白無故響起。
糟!
不會道士當初真用一個“色”字給我封正了吧!
屋內,火塘燃著暖光,烘得一切暖融融的,狐狸乖乖蜷在姑娘膝頭,絨毛被纖細指尖輕輕梳過,狐眼半闔,一副慵懶愜意的模樣。
姑孃家指尖一頓,抬眸看向身旁縫補衣物的婦人,疑惑道:“娘,先前那麽多長輩想盡法子都沒能讓狐仙大人靠近半分,可他分明很親人呀。”
婦人手裏的針線一停,聲音帶幾分寵溺的嗔怪:“傻姑娘喲,說話沒個分寸,你這般絮叨,那狐仙大人豈不是全都聽見了?”
“啊!那為什麽呀?”姑娘索性直接問狐狸。
“我叛逆啊。”陳若安迴道。
他也說不出緣由,可就感覺這娘倆體態的轉變,是自己養起來的,享受一下又怎麽了?
梳毛服務進行中,風天養闖了進來。
小鬼盯著姑娘懷裏的狐狸許久,開口問道:“我也能窩進懷裏嗎?”
嗯?
小姑娘嚇了一跳。
“我從小沒有娘親,父親靠山野養活我們,說我和哥哥是天生天養,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我,就和娘一樣。”
狐狸一抬頭,觸景生情?
可憐的娃。
“哎呦,可憐的小天養。”婦人放下針線,擁風天養入懷。
就在陳若安感慨這一幕溫馨無比時,氛圍突變,他分明看見風天養將臉埋進婦人的胸前磨蹭,嘴角忍不住地瘋狂上揚。
嗯?
這個好色小鬼!
“三十六賊”結義之時,一花婆就說,風天養一臉風流相,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貨色,沒想到從小就有成為色胚的潛質了。
跟誰學的?
陳若安變幻人形,握拳在風天養腦袋敲了一下,在母女二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間。
“幹嘛打我?”
“小東西,你心裏想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小小年紀,這一招跟誰學的?”
“去年半夜爬牆,叔和嬸就這樣做的,我想嬸那裏一定很舒服,不然叔那麽大的人,為什麽還要和小孩子一樣吃奶呢?”
陳若安一副死魚眼,看風天養不停地搓弄小腦袋。
等等,一點再尋常不過的教訓,不會結孽緣吧?
狐狸金瞳一閃,洞見緣線。
紅的,還好。
祈願樹枝頭閃爍靈光,風天養的緣線沒有單獨成寶牒,而是與這片山坳的人們一起,共同鐫刻在了一處。
涼山,第三處供奉點。
這次的牌位承擔的意義更加不同,並非祈求平安的護衛神,也不是為人牽線搭橋的紅線仙,而是“春神”、“豐收神”、“糧爺爺”。
狐狸的業務範圍,越來越廣泛了。
陳若安將風天養扔迴家中,旋即身形一晃,變迴狐狸,徑直朝莽莽深山行去。
寒林寂寂,小徑無聲。
行不過半裏,狐狸耳朵陡然豎得筆直,鼻尖輕微動了動。
有幾道刻意斂息、卻滯澀難藏的氣息纏了上來——是一群心懷鬼胎的巫覡。
“皇帝沒來,狗奴才倒是先到了。”
狐狸雙目微凝,心神大亮,金燦寶牒高掛枝頭。
既然被賦予“春神”之名,那就藉此來衍生神通好了。
陳若安悄悄許定了願望,將那得來的一點木行法術,修得越發玄奇奧妙。
“吃我一招藍銀纏···”
算了,晦氣。
“木行·龍纏須。”
轟隆隆!
那幾個暗中尾隨的涼山覡不知發生了什麽,隻覺腳底泥土翻湧,似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不對勁,先撤!”
“和之前遇見的精靈不一樣啊!”
地下蟄伏的樹根應陳若安的心意瘋長,如無數柄淬了靈息的鐵矛,破土穿泥,徑直刺向那幾名鬼鬼祟祟的巫覡。
刺啦!
一時間,溫熱的鮮血噴湧而下,順著粗硬的根須汩汩流淌,瞬間染紅了融雪潤軟的新土,將遍地嫩草與新芽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等幾個涼山覡死去,他們攜帶的精靈也一並逃走了。
狐狸爪子輕輕蹭過濕潤的泥地,肉墊沾了幾點雨後的細碎土星。
等血雨將落,陳若安審視著眼前景色,感慨道:
“倒是場好雨,澆透了山,也驚醒了獸。這般生機,是個再好不過的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