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安前世之時,有一段時間裏,同齡人流行過憂鬱少年的人設。
當青春傷痛文學充斥網路,小夥伴們都在裝陰沉憂鬱時,陳若安看的反而是泰戈爾、惠特曼和梭羅。
他喜歡《流螢集》的這句話。
沒有占有與牽絆的情愛,而是成熟平等的伴侶之愛,以陽光般的溫柔守護對方,既願為對方點亮人生的“光輝燦爛”,又尊重其獨立的人格與選擇,給足肆意舒展的自由。
魏淑芬能從外麵的攤點淘到稀奇古怪的書,卻找不到泰戈爾的《流螢集》。
她抱住雙腿,側臉抵在膝蓋,柔聲道:“真的嗎?”
“嗯。”
陳若安一笑。
你們這種佔有慾極強的病嬌,缺的就是給另一半的自由。
“謝、謝謝···”
魏淑芬倉皇爬起,隨後捂嘴跑開了。
···
過了幾天,苗寨還沒有收到隊伍的迴信,陳若安接受的投喂卻越來越多了,有時候是土匪雞,有時候是八塊雞,有時候是板栗燜雞。
常言道,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這句話放在狐狸身上同樣適用。
狐狸的把柄,似乎隨著投喂的次數,同樣變得越來越多了。
等到了十二月,朔風卷著寒意刮過崖壁,一些稀缺的毒草或毒蟲就更難尋找了。
魏淑芬背著竹筐,攀援在陡峭的山岩上,指尖摳住岩縫,足尖點著嶙峋的石棱,緩慢向上挪移。
狐狸犬坐在對麵的山石,看她的身影凝在寒峭的山色裏。
不得不承認,魏淑芬是妙齡少女,現在隻是年紀稍小,日後被冠以“大美人”的稱謂隻是時間問題。
人美,名字卻差點事情。
“淑芬”在這個年代很常見,可陳若安總是會想起《懶漢相親》中的宋丹丹,以及那句著名的“俺叫魏淑芬,女,二十九歲,至今未婚。”
狐狸迴憶著,對麵忽然傳來一聲喊叫。
抬頭望去,魏淑芬又要墜崖了。
唰!
一道玄影陡然竄出,陳若安顯了真身,前爪扣住崖邊的石縫,後肢繃勁,拖住了少女的腰側。
那些奇缺毒物總藏在危險處,魏淑芬習慣了跌落,習慣了傷痕累累,可這一次,身下是溫暖和鬆軟。
她下意識環住狐狸寬厚的脊背,把臉埋進溫熱的軟絨裏,笑道:“不愧是我的救命恩狐。”
“我的姑奶奶,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命硬呀~”
“我揹你上去采藥。”
“沒事,我自己來。”
魏淑芬整理好竹筐,又開始往上攀,興許是知道下麵有狐接,便爬得更為大膽了。
一旦失去謹慎,就越容易出事。
嘩啦!
她再度撲在了狐狸的軟絨之中。
“你拿我當充氣墊子來用?”
魏淑芬搖頭一笑,趴在狐狸耳朵旁溫聲低語:“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倘若有下一次,你能不能試一試用人形接我?”
“不行,下一次摔死你。”
“小氣鬼。”
魏淑芬再度攀岩,陳若安似乎料定了她會再一次摔落,反正沒有理由,她一定會。
這次接不接呢?
魏淑芬梳毛的手藝高超,飯菜也做得不錯,或許還是要接一次,這完全是看在土匪雞的麵子上。
嘩啦!
不出所料,一道青影如斷線的紙鳶,直直墜向了崖下。
魏淑芬張開了手,隨後有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拽住了下墜的勢頭。
未等少女緩過神,陳若安反手一撐,“哢嗒”一聲輕響,青竹傘骨支起油紙傘,擋住了漫天朔風。
陳若安腕間微沉發力,向上輕提,隨即攬住了少女的腰,油紙傘斜傾著,頂著風,緩緩下墜。
“唉,哪怕十三四歲,也隻是小女孩啊,都喜歡玩這一套。”
陳若安不禁在想,這要是一出什麽英雄救美的浪漫戲碼,他一定要撐傘在空中轉幾圈,然後旁邊是紛飛的桃花瓣和粉色氣泡。
還要有不得了的煽情bgm.
啪!
兩人沉穩落地,陳若安鬆開了魏淑芬的腰肢,少女彎腰點頭,背著竹筐歡喜跑開了。
狐狸目送她離去,又看了眼地上,滿是零散的毒草和毒蟲。
“有那麽好玩?連收集的毒物也不要了。”
陳若安替魏淑芬收好毒物,抬頭看了眼峭壁,隨即一躍而上,又撐傘自己跳了一次。
別說,小時候曾無數次幻想過這場麵,或是從樓頂,或是從田地裏的水塔上一躍,然後撐開雨傘!
嗯,確實挺好玩的。
···
苗寨旁有一條溪流,冬時水已經很涼了,魏淑芬用木梳打理頭發,凝視著水中的倒影。
“哼哼~腰間配的喲水籮裙羅喂~好似仙女喲下凡塵羅喂~”
她唱著熟悉的小調,忽然有人從背後喊了一聲:“淑芬姐,最近沒見你去周哥那邊呀。”
來人名為張淑英,要比魏淑芬小一點,兩人和村西家的羅淑寧都被村內一個著名蠱師瞧上了,日後三人會是師姐妹。
“不想去。”
“為什麽?”在張淑英的印象中,淑芬姐和周哥經常結伴玩耍,姐也樂意往周家去。
“怎麽說呢,就像你看見了一朵散發異香又劇毒無比的花,那路旁的雜草與之相比,都會要黯然失色吧。”
“好奇怪的說法···淑芬姐是說,曾經滄海難為水?”
“大概。”
“淑寧朝你家去了,說是要送點東西。”
“嗯。”魏淑芬打理好頭發,梳了個馬尾,一蹦一跳地朝家跑去了。
魏家,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繞在狐狸旁,嘴中發出“哇~”的驚歎,不時以憧憬喜愛的眼光望著狐狸。
在得到陳若安的“動手”許可後,她索性撫摸起了狐狸毛。
陳若安討厭熊孩子,甚至將其與為老不尊的老東西並列為社會“害蟲”,可這羅淑寧太過乖巧了,實在讓狐討厭不起來。
“狐仙,你吃什麽?”
“雞鴨魚肉,也吃水果和香火。”
“你睡哪裏啊?”
“上麵閣樓,天冷了也會往人的床邊靠。”
“那平時你們狐又是怎麽叫的,會和狼一樣嚎嗎?”
“不會,我們一般都喊‘大楚興,陳勝王’。”
“哇~”
羅淑寧天真的眼中閃爍著星星,一手捧著尚有嬰兒肥的臉蛋,一手輕撫著狐狸的毛發。
可週圍的溫度,貌似越來越冷了。
羅淑寧打個寒顫,朝門口一看,淑芬姐正卡在門框裏,不過她雙眼有些無神空洞,完全是壞掉的神情。
“姐,我給你送了幾個新製的蠱盅。”女孩迎上去,等靠近了,冰涼手掌扣在了她腦袋上。
平日裏也有長輩喜歡搓她的小腦袋,可淑芬姐用力似乎大了一點。
“淑寧,姐要教你一個為人處世的禮儀。比如主人家不在的時候,不要隨便碰她的東西,懂了嗎?”
“誒?”
我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了?
年紀尚幼的羅淑寧還分不清什麽是皮笑肉不笑,她隻覺得淑芬姐的表情很可怕,和老虎要吃人一樣。
“哇!!!”
狐狸耳朵一豎,聽見嚎啕的聲音,小淑寧被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