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賊可擒也
更何況,就算他們真的老老實實回家。
也難免被官府或地方豪強當作「逃役」、「敗兵餘孽」找茬乾掉,或者被再次強行徵召。
真的不如把他們全部留下來。
至少,是條活路。
事實上。
有不少頭領明確支援的是全部弄死算球。
省事,還能節省下寶貴的糧食。
一點冇把這些人當人。
多日後,千裡之外的太原,李存的住所內。
身為晉王李克用的嫡子,相貌英武、眉宇間自帶貴氣的他,心情鬱結。
也無心講究儀態,就那麼沉著臉坐在自家的寬大太師椅上,把二郎腿搭在扶手上。
手中則拿著一個做工精巧、色彩斑斕的戲曲花臉麵具,摩挲著。
顯得心中煩悶。
不久前,他找到了他大哥、通文館聖主李嗣源麵前。
言辭懇切地分辨了利害。
潞州乃河東門戶,咽喉要道!
若潞州有失,則澤州危矣,澤州若失,泌州難保!
一旦泌州落入梁賊之手,太原便如案上魚肉,門戶洞開!
如今王彥章猛攻甚急,城中兵疲糧缺,急需援兵!
他將利害關係剖析得清清楚楚,情真意切,希望能借點兒兵將。
結果,李嗣源依舊掛著那令人噁心的溫和笑意。
嘴上客氣,卻隻把他手下的忠、孝兩位門主,派了出來。
這兩位門主確實武功高強,關鍵時刻或可發揮奇效。
但人家梁國兵力起碼四倍於他們,缺的是幾個高手嗎?
一番話說得漂亮,實則毫無實質支援,甚至帶著點調笑意味。
要知道,李存勖雖排行第二,卻是李克用親子。
李嗣源這個養子卻仗著年長和多年經營,位居「聖主」,在通文館乃至晉國內部勢力盤根錯節。
如今國難當頭,他願主動張口,卻隻換來這番虛與委蛇的「支援」和隱隱的嘲弄。
叫李存勖如何能不憤懣?
期間不斷有訓練有素的僕人們,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從門外魚貫而入。
手中捧著剛剛徹好的香茗和各色精緻茶點。
動作輕巧地在旁邊的桌案上替換已經吃過瓜果、糕點或者涼了的茶水。
他們都看出主子這幾日心情不佳,自是萬分謹慎,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更不敢有絲毫失誤。
門口還侍立著幾名平日裡為李存勖唱戲解悶的伶人。
但今日李存勖顯然毫無興致,煩躁地一揮手:「都下去!冇有吩咐,不準進來!」
僕人和伶人們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隻剩下李存勖一人。
他繼續透過麵具的眼眶,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之中,不知在謀劃著名什麼。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直到一個身影,未見其人,便聽到其獨特的嗓音,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歡快,從外麵直接推門閃了進來。
來人化著濃重的戲妝,油彩遮麵,看不清真實容貌,但光看身段便極為伶俐,行走間步態輕盈。
赫然是李存勖摩下最得寵的伶人之一,也是他的心腹耳目鏡心魔。
李存勖正心煩,頭也不抬,冇好氣地道:「鏡心魔,孤煩著呢,有何喜可賀?」
鏡心魔卻毫不在意,一路小碎步快跑到李存勖跟前。
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雙手恭敬地奉上一張信紙,喜氣洋洋地開口道:「殿下,捷報!正經的捷報!剛剛從南邊太行山傳來的訊息!」
李存勖接過那張薄薄的信紙,目光迅速掃過上麵的內容。
信上稟報之事,正是太行山中崛起一股新的勢力,自稱「太行軍」。
首領乃一道號「清淼」的道人。
這股人馬活躍於梁晉交界,專事截擊梁國往潞州前線的補給運輸,且「屢屢得手,幾無失手」,竟有些「百戰百勝」的勢頭。
信中更提及,這支太行軍不僅主動襲擊梁軍糧道。
更在晉國未曾給予實質賞賜的情況下。
多次設法將繳獲的部分糧草物資,反過來輸送至被圍困的潞州城內,以助守軍。
雖相比起整個潞州來說杯水車薪。
但對潞州城一城來說,卻是不小的助益。
最難得的,是危難中這種態度。
李存勖也是此時才恍然記起。
前些時日,確似有太行山中的勢力聯絡,自稱是受梁國壓迫、心向大晉的地方豪強義士。
原本他隻當是在敵國混不下去的普通走私富商一流。
還是冇怎麼瞧得起。
隻是潞州被圍的時候,本著「廣撒網、多斂魚」的想法,象徵性地批覆了一批空餘軍械送過去。
誰曾想,這看似不起眼的「閒棋」。
竟在關鍵時刻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效果與忠誠!
算是多日來,少數的好訊息。
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好!好!好!」
李存勖連道三聲「好」,近日裡難得的好訊息,使原本積鬱胸中的煩悶之氣一掃而空mm
「真乃天助我也!此等義士,方為我大晉之忠臣,社稷之股肱啊!」
心情激盪之下,竟從太師椅上一躍而起,身姿舒展,站在椅子上,一腳踩著扶手。
重新帶上了平日裡最愛的戲腔,聲音餘音繞樑:「速速回信太行!言辭務必懇切嘉許,表彰其忠勇功績!就說孤已知曉其赤誠之心與赫赫戰功,待孤親率大軍解潞州之圍,必當論功行賞,絕不虧待忠義之士!
再傳孤令,集結之兵加速整備,三日後,大軍開拔,直驅潞州!開拔前,於校場搭起高台,孤要親自登台,以壯軍威,鼓舞士氣!定要那朱友貞插翅難飛!」
「得一一令—!」
鏡心魔心領神會,也配合拖長了音調,用戲腔應和。
姿態恭敬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諂媚。
「哈哈哈!」
李存勖放聲大笑,跳下椅子,拉住鏡心魔把手言歡:「今夜擺下小宴,你我君臣,好好唱和一番,先預祝此番出征,旗開得勝!」
「殿下厚愛。」
鏡心魔微微低下頭。
濃重的油彩下,眼神卻難以察覺地閃爍了一下,旋即又被恭順的笑意掩蓋。
「嘭!嘭!!!!」
巨大的呼嘯聲撕裂空氣,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梁軍陣中,數十架投石機被全力驅動,將一顆顆包裹著猛火油或簡易火藥的「火球」
如同隕石般拋射入潞州城內!
火球落地,轟然炸開,烈焰四濺,濃煙滾滾!
城內許多躲閃不及的百姓,瞬間被火焰吞噬,或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慘叫著倒下一片。
木質房屋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城內多處騰起沖天的火光與黑煙,哭喊聲、
求救聲、建築倒塌聲混雜在一起,宛如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