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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刹那,清河淼的身形徹底化為一道劈啪作響的電流。
如同水滴融入江河,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身旁的電線杆內部,與其中奔湧的電流合為一體!
以雷電的傳播效率,跨越兩個屯子之間的距離,不過瞬息之間。
在目標村落邊緣另一根同樣不起眼的電線杆下。
空氣中一陣不易察覺的輕微扭曲,細密的藍色電火花如螢火蟲般閃現、彙聚。
清河淼的身形由虛轉實,穩穩地落在地上,衣物甚至冇有絲毫淩亂。
整理了一下因電磁而略顯飄浮的髮絲,拎起地上那幾包用細麻繩捆紮好的吃食。
循著熟悉的路徑,他很快來到一處有著水泥石頭坯圍牆的農家小院門口。
他帶這麼多東西,自然不是去找舊禮堂裡那位隻剩一道靈魂,教他豫劇梆子的師傅。
而是要去拜訪他在“練炁”這條路上,真正意義上的引路人。
傳授他《幫兵決》、帶他踏入出馬仙門徑的授業恩師。
院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麵傳來“唰唰”的掃地聲。
清河淼推門而入,隻見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有些佝僂但動作利索的老婦人,正拿著一把大笤帚,仔細清掃著院中的塵土。
正是師孃。
師孃聞聲抬頭,看清來人,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哎喲!是淼子來啦!快進來快進來!你這孩子,來就來,又拎這麼多東西乾啥!”
她嘴裡埋怨著,動作卻滿是歡喜。
“師孃,掃院子呢?”
清河淼笑著打招呼,將手裡的東西稍稍提高示意:
“冇啥事兒,就是今兒個趕集,順路過來看看師傅。身子骨還硬朗吧?”
“硬朗著呢!就是成天離不了他那杆旱菸,說了也不聽!”
師孃說著,連忙放下手裡的大笤帚,在大衣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幫忙提著大半禮物,那份推讓的熱乎勁兒讓人難以拒絕。
她一邊引著清河淼往裡屋走,一邊朝屋裡亮開嗓子喊道:
“老頭子!快彆抽了!你看看誰來看你啦!”
清河淼跟著師孃穿過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堂屋,拐過牆角,來到東邊的臥房。
一進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旱菸、火炕和舊木傢俱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靠窗的炕頭上,一個同樣頭髮灰白、身形瘦削佝僂的老頭,正披著件舊棉襖,靠著摞起的被褥,吧嗒吧嗒地抽著一杆長長的銅鍋旱菸袋。
煙霧繚繞著他佈滿皺紋、如同風乾核桃般的臉。
正是他的師傅。
聽到動靜,師傅抬起眼皮,渾濁卻依舊透著精光的眼睛看向門口,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甚至帶著點慣常的不耐煩,嘟囔道:
“嚷嚷啥,聽見了。誰啊?來就來唄。”
“你瞅你這老頭子,屁股咋那沉呢!人家淼子帶著禮物來看你了。”
師孃將手裡的瓜果丟在炕上。
“聽見了,咋那麼大譜呢?他來了我還得去接,我還是他師傅呢!”
師傅這麼說著,可還是咧了咧嘴,往炕下蹭去。
師孃瞪了他一眼,轉頭對清河淼笑道:
“彆理他,他就這德行,冇來時逢人就唸叨,人來了開始裝大瓣蒜了。淼子,快上炕,你們爺倆嘮著,我去給你倒水。”
“師傅,咱爺倆客氣啥,您繼續坐著吧。”
看著師傅還在找鞋,清河淼笑著地叫了一聲。
走到屋裡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將手裡剩下的酒和臘肉也放下。
這間屋子靠牆的條案上,同樣供奉著一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瓷像牌位,前麵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
清河淼輕車熟路地走到牌位前,從旁邊的香筒裡撚出三支線香,就著桌上的油燈點燃,恭敬地舉過頭頂,心中默唸片刻,然後動作流暢地將香插入香爐,行了三個禮。
“行了行了,彆整那些虛禮了。不愧是天生的異人種子,你這態度,我學八輩子也學不來。
搞得認識大半輩子了,結果最近白奶奶開始挑我,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師傅在炕上磕了磕菸袋鍋,語氣感慨了些:
“上炕來坐。手裡拿的啥?又亂花錢。”
“咱們混出馬的,堂口是安身立命的本錢。人家給了你這個本錢,還不喜歡冇事找事,發自內心尊敬一些是應該的。”
上輩子當牛馬經曆過無數老闆的清河淼說著,脫鞋上了炕,在師傅對麵盤膝坐下:
“趕集順便買的,一點花生瓜子,還有瓶酒。後者考慮到您的身體,本來不想給您買的。
但又想到您都這麼大歲數,也培養不出什麼新愛好了,就買來給師傅您解解悶。”
師傅這才往後仰了仰身子,伸手將旁邊的小木窗推開一條縫,讓新鮮的空氣和陽光透進來一些。
“扯淡,咱們白氏一脈最擅長調養,我這身體好著呢。就老婆子淨瞎擔心。”
他毫不客氣地抓過那包瓜子,直接撕開封口,抓出一大把放在炕蓆上,自己也捏了幾顆在手裡,邊磕邊問:
“最近《幫兵決》練得咋樣了?冇遇到問題吧?也彆耽誤了學習,那是正經事兒。”
師徒倆就這麼相對盤坐著,就著瓜子花生聊了起來。
師傅說的更多的是一些他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蹟,不少都說過了好多遍了
清河淼則儘量解釋一些這個時間段,算是比較新奇的事物。
陽光透過窗欞,在炕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瓜子香和淡淡的煙味。
每次清河淼來,師傅話都比平時多,精神頭也足些,嘴裡大多是些吹牛皮的車軲轆話,卻捨不得停嘴。
因為,這或許是他平凡一生中,最能拿得出手、最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收了這麼個“靈性”十足的徒弟,確實讓他這當師傅的臉上有光。
不過,乏味的有時候清河淼其實也不咋愛聽。
有共同語言,但不多,感覺跟學校逗小孩的話題興趣半斤八兩。
所以即便現在是他最不缺時間的年紀,也才每隔一段時間來看師傅一次。
說著說著,師傅似乎談興愈濃,情緒也上來了,吧唧了幾下嘴,忽然伸手去拿桌上那瓶酒:
“光嘮嗑冇勁,咱爺倆整點!”
“哎!大白天的,又喝!”
師孃在一旁擇菜,見狀忍不住出聲阻攔。
“你懂啥!徒弟來看師傅,喝兩口咋了!去,拿杯子去!”
師傅眼睛一瞪,又開始絮絮叨叨。
師孃無奈地歎了口氣,知道拗不過他,隻好起身,從碗櫃裡取出兩個擦得乾淨的小玻璃杯。
正是東北常見的、杯壁很厚的那種老式酒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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