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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淼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雖利於阻擊。
但兩側山勢陡峭,樹林茂密卻縱深有限,真正適合大規模埋伏的地形並不多。
斥候們很快確認。
除了正麵那支數百人的隊伍,附近並無其他成建製的伏兵。
互通了情報後,斥候們掉轉馬頭,疾馳而回,向後方主力彙報。
梁軍運糧隊中軍,一名身披鐵甲的將領,正駐馬聆聽斥候隊長的緊急報告。
“什麼?前方有敵軍攔路?”
他眉頭驟然鎖緊,沉聲問道。
“稟將軍,千真萬確!前方約三裡處開闊地,有敵軍約四五百人,其中大半是騎兵,未見廂兵、民夫隨行!”
斥候隊長條理清晰地回答。
在常規軍隊編製中,出動作戰必有廂兵負責後勤雜役。
但清河淼這支“聯軍”本就是各家拚湊。
自帶乾糧馬匹,又是在自家熟悉的太行山區活動。
補給線極短,自然不需要累贅的輔兵隊伍,機動性反而更強。
說起來還是更類似地方土匪那一套。
“敵軍著甲情況如何?打的什麼旗號?是哪部分的?”
梁軍將領追問道。
這些是冇有交戰前,判斷敵軍身份和戰鬥力的關鍵。
“大部分士卒都著有甲冑,多為皮甲、棉甲,製式混雜。但其中部分甲冑樣式……像是晉國款式。”
斥候隊長仔細回憶:
“為首打著一麵大旗,上書‘太行’二字。依卑職看,很可能是被晉國近期招攬收編的太行山中的賊寇、豪強之流。”
關於旗號,這支部隊本可叫“清家軍”的。
但清河淼覺得揮舞一個帶“清”的旗幟,太晦氣。
便索性選了地域作為代表性的“太行軍”之名,命人趕製了一麵大旗。
“你看仔細了?周圍可還有其他伏兵?地形如何?”
將領不放心地再次確認。
身為押運糧草的負責人,他最怕的就是中了埋伏,糧草有失。
“將軍,我等已仔細查探!那處地勢雖相對開闊,但兩側山陡林密,難以藏匿大軍。視野之內,唯有正麵那支隊伍。”
斥候隊長肯定地回答:
“道路狹窄,他們能在那處列隊已屬不易,絕無可能還有更多伏兵藏於近處。”
像他這種資曆老辣的斥候,對地形判斷頗有經驗,幾乎不會出錯。
“……知道了,你們先退下休息,保持警戒。”
將領臉色微微變化,揮手讓斥候退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心頭一緊,生出一絲惶恐。
押運糧草責任重大,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畢竟是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深知此時絕不能在下屬麵前露怯,強自鎮定下來。
“將軍,來者不善啊。”
等斥候隊長退下,一直侍立在旁、未曾開口的副將立刻上前,壓低聲音道:
“對方人數與我押運隊相差不大,且以逸待勞,占據地利。是否……考慮繞路?或者,立刻派人去求援?”
梁軍押運隊約五六百人,其中戰兵約三百,其餘為車伕、民夫,人數上看起來還占優。
但真要打起來不是這麼算。
光是勝利條件就不一樣。
哪怕未折損一兵一將的全殲對方,糧草被對方一把火燒了,也照樣是大罪。
“談何容易!若要繞行,至少需比原定的時間,需多走兩三日山路,且路徑同樣險峻難行,車馬難通。”
將領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無奈,搖頭歎道:
“至於求援,亦是同理。隻怕等他們來了,糧草也不足時日送到了。你我難逃責罰,輕則革職,重則……人頭不保。”
他倒是想悠哉悠哉繞路。
可軍法又不是假的。
王彥章將軍治軍極嚴,軍令如山。
前線將士們是要吃飯的,少一頓都是問題。
這批軍械糧草必須按期送達,延誤即是死罪!
副將聽了,乾脆抱拳道:
“將軍所言極是,是末將思慮不周。那依將軍之見,如今該如何是好?請將軍決斷!”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直接將皮球踢了過來。
那梁軍將領將目光投向遠處,眼神中閃過掙紮、權衡,最終被一種血腥的凶性所取代。
“敵軍雖據地利,但終究不過是一群山賊草寇,臨時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甲冑不齊,號令不一,能有什麼真正的戰力?”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沉聲說道:
“我軍乃大梁王師,甲堅兵利,訓練有素!若被區區草寇嚇退,傳揚出去,豈不淪為笑柄?眾將聽令!
全軍結陣,弓箭手前置,刀盾兵護衛糧車,騎兵兩翼警戒!我們就正麵擊破他們!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太行匪類,嚐嚐大梁鐵騎的厲害!”
這便是身為軍人的無奈了,不是什麼時候都有選擇餘地的。
就比如這種情況,假如能將糧車推出來用來當臨時工事,其實效果更好。
或許這就是名將與普通將領的區彆了。
他雖稱得上是經驗豐富的老將,但實在不敢。
說白了,這些糧草軍械,某種程度上真比他們命還貴了。
若因結陣固守導致糧車有損,即便打贏了,他也難逃重責。
主動出擊,至少顯得“勇猛敢戰”,即便敗了,還能少擔些罪責。
“諾!”
麾下諸將齊聲應命,立刻開始呼喝著指揮本部人馬變陣。
盾牌豎起,長槍如林。
遠處山坡上,清河淼一直在耐心觀察等待。
看到敵軍陣型變動,並未選擇更穩妥的方式,而是開始向前推進,試圖正麵交鋒,他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
這要是第一仗,對方二話不說掉頭就走,或者鐵了心在原地固守,憑他的經驗,還真冇什麼太好的處理辦法。
追上去?
失去地利,軍心未穩,風險太大。
“殺——!!!”
就在這時,遠處梁軍陣中爆發出高亢而整齊的呐喊聲,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
一隊隊梁軍士兵,在軍官的督促下,開始邁著相對整齊的步伐,向著“太行軍”的陣列壓了上來。
盾牌在前,長槍從盾隙中探出,緩緩逼近,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諸位。”
清河淼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身邊簇擁著的各家頭領與自己的親衛:
“此戰勝負,接下來便看諸君的了。”
說罷,他戴上頂帶有護頸的鐵盔,拿起那根雙頭雕花齊眉棍,舞了個棍花。
此棍是他從各個軍備裡麵挑的,硬木所製,相當沉重。
當然,頭盔也要帶上,安全第一。
而圍攏在他身邊的親衛騎兵與各家頭目。
不論神色如何,都帶上了戰場特有的肅穆與不自覺流露出的凜冽殺氣。
他們齊聲應諾: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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