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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啪!”
石塊偏了,打在樹乾上。
“哎喲,差一點!”
又一人失手。
接連幾人嘗試,皆未能命中,最近的一個,也隻不過是讓那鳥窩所在的枝頭晃了晃。
直到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漢子,抿著嘴,瞄了又瞄,然後猛地將手中一塊扁平的石頭甩了出去!
石頭劃過一道弧線。
“咚”的一聲。
明顯擦到了鳥窩的邊緣,將鳥窩打得劇烈一晃,幾根枯草飄落下來。
“中了!中了!”
人群頓時爆發出歡呼。
清河淼也笑著拍手:
“好!這位兄弟好準頭!來,兌現彩頭!”
他開啟塑料袋,示意那年輕漢子伸手。
那漢子緊張得麵部都有些發抖。
先在破爛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然後看著都混雜著糖的花生和瓜子兩個袋子,分辨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挑了看起來個頭比較大的花生,將手伸了進去。
當他將手抽出來時,五指併攏,儘可能地抓了一大把!
“嘩——!”
親眼見到真能拿到實實在在的東西,人群的氣氛越發熱烈!
所有人都積極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在地上尋找稱手的“danyao”,甚至有人為了搶一塊形狀合適的石頭推搡起來。
那不知名的鳥窩今天算是遭了老罪。
被四麵八方飛來的石塊、土塊“砰砰”地砸個不停,在枝頭左搖右晃,彷彿隨時會散架。
不時有人砸中,發出興奮的呼喝,然後喜氣洋洋地跑到清河淼麵前,依言從袋子裡抓走一把獎品。
甚至真有一個臂力驚人的漢子。
在後退五步後,一石命中。
在眾人羨慕的注視下,不僅抓了把吃的,還從清河淼那裡討到了一杯辛辣的白酒。
當場仰頭一飲而儘。
辣得齜牙咧嘴,心下駭然,一時隻覺得喝下的是什麼毒藥。
卻又滿臉紅光,引來一片叫好。
雖然是清河淼一手挑起的。
但看著他們如此歡騰,清河淼也大為意外,受了感染,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打著拍子,就這麼輕聲哼唱起來:
“非是,本宮愁眉帶。想起了,瓦崗為王,稱心懷。飛龍帽,在孤的,頭上戴。杏黃蟒袍,海外來……”
他唱的並非正宗的豫劇傳統唱段。
而是從後世網路上聽來的京劇的傳統曲《斷密澗》。
又名《雙投唐》《雙帶箭》《銀宮山》。
這段故事川劇、桂劇、漢劇、徽劇、湘劇、滇劇等劇種也多有流傳。
講的是一段隋末瓦崗寨首領李密因猜忌失眾,秦瓊、徐勣等相繼投唐,僅王伯當追隨。
在王伯當勸說下,李密遣散部眾,歸降李唐,受封王爵,娶河陽公主為妻。
後李密複生反意,二人皆被亂箭射死的一段故事。
如今卻正是大唐新喪,六代十國曆經第一個代六個國的時候。
當真是,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反正周圍也冇人聽過原版,隻覺得這調子新鮮又好聽,配合著道長悠然拍腿的模樣,彆有一番味道。
許多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最後,一頓飯都吃完了,袋子裡剩下的糖果,清河淼全部分發給了圍觀的孩子,引得一陣小小的歡呼和爭搶。
瓜子和花生則雨露均沾,作為“加餐”,讓眾人分食了。
唯獨那瓶酒,還剩個底。
他冇有再讓人喝,而是直接開啟瓶蓋,在眾人惋惜的眼神中,將剩下的酒液全部潑進了熊熊燃燒的火堆裡。
“呼——!”
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酒氣蒸騰,散發出更濃烈的熱量。
這東西,淺嘗輒止,圖個樂嗬就行。
尤其對他們現在這光景。
醉生夢死倒是痛快了。
但明天很有可能就爬不起來,稀裡糊塗的丟了性命。
為了口酒,不值得。
關外苦寒之地,以前這事屢見不鮮,冬天街頭多的是這樣的例子。
死也彆間接死在他手裡啊。
……
黃五郎果然不愧是在古代有一份家業的人,當真守時。
早就將家中得力族人召集起來,把與清河淼合作的謀劃細細說來。
對於可能的利益,這些人也是相當的動心。
很快說服了他們。
於是,年關剛過十餘天,夜。
寒月清輝,灑在連綿山巒上,宛如覆了一層冷霜。
山風從穀口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涼意,捲起枯草碎雪。
在黃五郎的人帶領下,清河淼和六十餘名青壯一路而來,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處背風的丘陵之後。
出發前,清河淼看著這些人在堡內一一檢查過長矛、長刀,弓弦。
就是甲冑少了一點。
但有不少黃家的族人身上穿著自製的藤甲。
聽說以老藤浸泡桐油反覆編織而成,緊密紮實,不遜於尋常皮甲。
清河淼看得心驚。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青壯戰力。
果然不愧是古代亂世,一個地方豪強便能拉出這樣裝備的好手。
就這,還是黃五郎為了防清河淼一手。
仍留了部分人馬器械看守好塢堡的陣容。
“道長,請看。”
黃五郎壓低聲音,引著清河淼伏在丘陵邊緣,指向下方。
一條狹窄的山路自半山腰蜿蜒而過,路的外側則是近乎斷崖的陡峭的斜坡,亂石嶙峋,灌木叢生。
若是不慎失足滾落,縱使摔不死,一時半刻也絕難爬上來,動靜必然驚動不遠處的目標。
順著山路延伸的方向望去,約莫二裡外,一片山坳之中,隱約可見木柵圍成的輪廓,幾處較高的望樓黑影矗立。
其間有赤紅色的篝火光點點散佈,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顯眼。
人聲、犬吠聲隨風斷續飄來。
“那就是魯霸山的寨子。”
黃五郎低聲道:
“這寨子原是另一股小土匪所占,去年魯霸山帶著殘部流竄過來,隻派了十來個人,便奪了下來。如今他天然聚攏潰兵、招納流民,差不多已有百來號人馬。”
至於是誰最初在此建寨,已不可考。
這茫茫太行餘脈,亂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土匪窩。
清河淼望著那點點篝火,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低聲問:
“你們已經探查好虛實了嗎?”
“早已探妥。”
黃五郎臉色嚴肅,招手喚來一個機警的年輕族人:
“把圖給道長。”
那族人湊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張鞣製過的獸皮。
黃五郎接過,遞給清河淼:
“寨內主要頭目的住處,以及兵器、糧馬的大致方位,都標在上麵。被擄的‘肉票’都關在單獨的監牢裡。
凡是看護守夜、能在屋裡睡覺的,都是他們自己人,道長可放手處置。待道長得手,可以順勢點燃這幾處糧倉、馬廄,製造大亂,我們便從正麵突入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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