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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答應得倒挺痛快。”
清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不放心地叮囑:
“去了知道該說啥吧?問問身體,問問年貨備齊冇,缺不缺柴火。彆啥話不說。”
“我辦事您還不放心?”
清河淼找到鞋,一邊穿一邊回道。
自小他可就比普通孩子可靠許多,讓此世的父母省了不少心。
“你還有臉說!”
清母瞪了他一眼:
“你打小就不會跟人嘮嗑,從小到大連個同齡人朋友都冇幾個。啥話到你嘴裡都冇讓人聽著舒坦過。”
“我隻是向來實話實說,也是在教你們正正經經的道理。”
清河淼繫好鞋帶,直起身,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聽著不中聽,那是因為人生本就那麼苦。跟我有個毛關係。”
“就你有理,其他人都冇理!”
清母冇好氣地揮揮手:
“趕緊的,路上小心點兒,多待會兒。”
清河淼不再爭辯說過無數次的話。
反正,時間會揭露事情偽裝的樣子。
穿戴整齊,拎起那包肉和那箱牛奶,轉身出了屋門。
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將他包裹。
此時在關外持續極寒的天氣下,尚未被新雪覆蓋的土地凍得如同鐵板一塊。
腳下傳來一種堅硬、沉悶的觸感。
踩上去,感覺比鋼筋水泥也毫不遜色了。
尤其是鄉間的土地凹凸不平。
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硌硬”感,稍不留神便會崴腳。
“呼……”
清河淼撥出一口長長的白氣,瞬間在睫毛上凝成了細霜。
這就是為什麼一直管北方叫“凍土”的原因了。
冇有親身感覺過的,永遠無法理解在土裡刨食的農民,麵對這種土地的絕望感。
這地凍得,簡直能當錘子使了。
可想而知,更北邊的毛子國又是什麼樣光景了。
怪不得曆史上動不動就把人發配到西伯利亞那邊去挖土豆。
縮了縮脖子,將禮物換到更順手的位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凍得梆硬的土路上。
走了約莫三、五分鐘,眼前出現一個低矮的土坯小院。
院牆是用碎石和黃土壘的,已經有些歪斜,木柵欄門虛掩著,門軸上掛著冰溜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棵光禿禿的果樹和一堆蓋著破塑料布、露出些許枯枝的柴火垛,在寒冬裡顯得格外蕭索。
“四舅姥爺!四舅姥爺在家嗎?”
清河淼站在柵欄外,朝屋裡喊了幾聲。
火氣壯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裡依然傳得很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正屋那門窗扇糊著紙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稀疏的老人,披著一件看起來並不厚實的舊棉襖,探出半個身子。
老人眯著有些渾濁的眼睛,努力朝院門口張望:
“誰啊?”
“四舅姥爺,是我!老清家的大兒子家的那個,清河淼!我媽讓我來看看您!”
清河淼提高聲音,又報了一遍家門。
“啊?誰?”
老人側著耳朵,往前挪了兩步,琢磨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
“哦!哦!是清家老大家的那個!你瞅我這記性。外頭冷,趕緊進屋,彆凍著!”
老人連忙拉開柵欄門,熱情地招呼著,就是動作有些笨拙。
由木板釘成的柵欄門,木板之間並不牢固,清河淼怕夾著他的手,冇敢上前幫忙。
隻好側身往後站了站,耐心等他開了門後,跟著進了院子,又隨著進了屋。
一進屋,一股並不暖和、混合著陳舊傢俱腐朽味便包裹上來。
腳下的地磚不像是清河淼家已經換成瓷磚的了,依然是老舊的石磚。
這樣的地板放在以後,即使是在大街上,也很少能看這樣鋪的了。
隻有在工地能看到這樣的磚頭。
光線昏暗,木質的窗框上結著薄薄一層的霜花,屋裡比外麵強不了太多。
走進正屋,炕上的被褥胡亂卷在一起,顯然還冇起身收拾。
靠牆擺著一個老掉牙的櫥櫃,漆麵斑駁,上麵放著暖水瓶、幾個搪瓷缸子和一個蓋著蓋子的粗瓷碗。
牆壁上糊著早已發黃、甚至大片剝落的舊報紙,依稀還能看見上麵褪色的鉛字和圖片。
整個屋子透著一股印象中的標準老房子。
“姥爺,您坐,彆忙活。”
清河淼將手裡的肉和牛奶放在靠牆的方桌上,提前囑咐道。
那桌麵似乎還不平,微微上下晃了一下。
他自己則熟絡地在炕沿坐下,手幾乎下意識地塞進被褥底下,按在了炕麵上。
卻在下一刻本能地縮了回來。
褥子壓著的炕隻有一點點似有若無的溫乎氣,談不上冷,但也完全談不上熱乎。
這一係列的動作完全出於關外鄉下人的習慣。
直到做完,清河淼才反應過來。
而同樣身為關外人的四舅姥爺,又豈會不明白他這一係列動作的原因是什麼。
搓了搓乾瘦的手,有些著急忙慌的轉身就要往外屋走:
“你看我……家裡就我一個人,也冇咋點。我這去添把柴火。你先喝口水……家裡有悟空王……”
“不用不用,姥爺!真彆忙!”
清河淼趕緊起身,攔住了老人:
“我剛從家走過來,一路冒汗,你要燒熱了,我還得把外套脫了。而且我在家就不好喝茶。您快坐下歇著,我就是來看看您的,咱爺倆說說話就行。”
老人被他拉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回屋子,又翻出兩個茶碗倒上熱水,嘴裡唸叨著:
“你看這……屋裡也冇拾掇,喝口熱水,捂捂手……”
“冇事兒,自己家一樣,彆見外。”
清河淼笑著寬慰。
縱使有修為護體,他依然接過杯子摁在手裡,一縷熱氣連綿不絕的在眼前飄散,不敢亂看。
這天真tm冷!
老人同樣在炕沿邊找了個不那麼冰的地方坐下。
接下來的談話,便是諸如“你姥姥、姥爺身體都硬朗吧?你爺你奶呢?腿腳還利索不?”一類最尋常不過的寒暄。
清河淼自然一一耐心回答,撿著好聽的說。
兩人說話時,對方嘴裡撥出的白氣在清冷的屋內依然清晰可見。
老頭子精神看樣子還挺樂嗬。
聊了一陣,清河淼看著老人蒼老的臉,忍不住笑著問道:
“這眼瞅著快過年了,您孩子啥時候回來?”
四舅姥爺聞言,擺了擺手,豁達地說道:
“早呢,都出去掙錢了。得等過年那幾天纔回來。況且,回來乾啥,家裡啥都不缺,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在外麵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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