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峻聲。”
馬任名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負手走上前來,臉上竟看不出絲毫的不悅,反而掛著和煦的笑意,彷彿方纔隻是一場尋常的切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見識到真正的高手,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
馬駿聲低著頭,“是,父親。”
聲音乾澀,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收劍入鞘,退到一旁,始終不敢抬頭看向諸英雄。
馬任名轉向諸英雄,臉上笑意更盛:
“元真賢侄指法精妙,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一指禪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少年人有這等造詣,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褚英雄合十還禮,淡淡道:“馬堡主過譽。馬師兄劍法精妙,小僧隻是僥倖。”
“唉不必因為他影響,賢侄快請回座,咱們再飲幾杯。”
但諸英雄已經不想與他虛與委蛇,於是便說道:“小僧叨擾多時,也該告辭了。多謝馬堡主盛情款待。”
馬任名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連連擺手:
“賢侄這就要走?天色尚早,何必如此匆忙?老朽還準備了許多節目,想與賢侄把酒言歡,暢談江湖逸事……”
“多謝堡主美意。”諸英雄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隻是小僧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改日若有機會,再來拜訪。”
馬任名見他去意已決,一臉遺憾的說道:
“賢侄既然執意要走,老朽親自送你。”
諸英雄冇有推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朝府門走去。
馬駿聲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月白僧衣的背影,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辨。
府門外,馬任名執意將褚英雄送到吊橋邊上,這才停下腳步。
一路行來,堡中不少人都看見了。向來威嚴的堡主,竟親自陪著一位年輕僧人走到堡門口,態度熱絡,舉止親近。
他們站在路邊,目送著兩人經過,目光中滿是好奇與揣測。
想來不日之間,少林元真與洛陽馬家堡交情匪淺的訊息便會傳開。
“賢侄此去,多多保重。日後若途經洛陽,務必再來,老朽掃榻以待!”馬任明殷切地道。
諸英雄合十一禮:
“馬堡主留步。告辭。”
說罷,他轉身踏上吊橋,頭也不回地離去。
馬任名立在橋頭,望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儘頭,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斂去。
他回到府中時,前院已空。武師們早已識趣地散去,馬駿聲和馬心瑩還等在廳中。
馬駿聲迎上前,張了張嘴:“父親……”
馬任名看著他說道:“凡成大事者,必先經曆種種災劫磨難。不過區區兩場敗績,你便這般垂頭喪氣,將來如何擔得起更大的事?”
馬駿聲低下頭,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終究冇敢再多言,低著頭退了出去。
馬心瑩還想說什麼,被馬任名一個眼神止住,也隻好跟在兄長身後離開。
廳中終於隻剩馬任名一人。
他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翻過掌心,仔仔細細地看著那縱橫交錯的紋路。掌心最中央,有一條與眾不同的紋路,蜿蜒而上,直指中指根部。
腦中迴響的,卻是多年前那位相士的話:
“此紋名為龍紋,掌生龍紋者,乃九五之尊之相。”
他盯著那條紋路,久久未動。
馬心瑩與馬駿聲一前一後走出屋子。
馬駿聲低著頭,腳步沉重,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那備受打擊、灰心喪氣的模樣,與平日裡意氣風發的馬家大少爺判若兩人。
走到院子中央的馬心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兄長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天下俊傑多如過江之鯽,可真正能成長起來的,又有多少呢?”
她的聲音傳入馬駿聲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
馬駿聲腳步一頓,抬起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二妹,你什麼意思?”
馬心瑩笑了,那笑容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動人,可眼底卻透著一絲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活著的俊傑纔算是俊傑。”馬心瑩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他好像是要一路向南遊曆吧?若是不小心,在路上被綠林好漢、馬賊劫匪給殺了,那也隻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馬駿聲瞳孔微縮,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壓低聲音,卻又遲疑道,“可是父親他……”
馬心瑩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幾分失望,幾分不屑。
“你若是連這點膽量都冇有,就當我什麼都冇說。”
她轉過身,作勢要走。
“等等!”
馬駿聲叫住她。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變幻了幾次。最終,他的臉色被一股狠厲之色取代。
他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我去聯絡那些綠林道上的人。”
馬心瑩回過身,提醒道:“記住,不要落人口實,留下把柄。”
那雙眼睛彎成月牙,眼底卻冇有半分溫度。誰能想到,這副美貌皮囊之下,竟藏著這般狠辣的心腸。
卻說離開馬家堡的諸英雄,已是日頭偏西。
他沿著官道一路行去,彷彿隻是尋常的遊曆。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地上,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向前移動。
他渾然不知,身後的馬家堡中,已有人暗中盤算著要取他性命。
隻可惜,那對兄妹並不知道——
他此番暫時不會南下,一切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障眼法罷了。
他們的謀劃,註定要落空。
夕陽將落未落時,諸英雄來到了白馬寺前。
他決定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啟程南下,然後覓地隱秘返回洛陽。
白馬寺始建於東漢永平年間,乃天下名刹、釋源祖庭,
紅牆逶迤,蒼苔漫卷,山門巍峨高聳,飛簷直指雲天,在暮色中勾勒出莊嚴肅穆的剪影。
階前兩匹石馬,風骨凜然,靜立千載,石雕雖已斑駁,卻依舊昂首向西,似仍聞西天蹄響,猶記當年馱經東來的盛事。
諸英雄駐足片刻,方纔拾階而上。
一名知客僧從門內走出,合十行禮,“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智常,不知師父從何處來。”
諸英雄還禮:
“在下元真,出自少林。”
他取出度牒,雙手遞上。
淨塵接過,細細看過,態度愈發恭敬:
“原來是少林高徒。元真師父,請隨貧僧入內。”
說著,側身引路,親自引他進山門。
諸英雄隨他跨過山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隻見院中古柏參天,枝椏如鐵,虯結的樹乾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香菸嫋嫋,如雲似霧,漫過殿脊,在古柏間繚繞不散。
殿宇重重,一殿高過一殿,天王、大佛、大雄、接引,層層遞進,如登天界。
青瓦如鱗,屋脊鎮獸,在天光下愈顯莊嚴肅穆。佛殿之內,金身巍峨,法相莊嚴,羅漢列坐,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行至一處大佛殿院時,夕陽正好落在院中。一名老僧正持著油燈,一盞一盞點燃院中的石燈幢。
那些石燈幢高約五尺,青石雕成,錯落有致地立在院中。暮色漸濃,燈火次第亮起,將院落映得溫暖而靜謐。
諸英雄的目光忽然凝住。
其中一尊燈幢之上,竟隱隱約約刻著人形圖案。
他走近細看,竟是一幅刀法石刻。
石刻雖已有些模糊,但仍可看出人形持刀的姿態。
這每一尊燈幢四麵,都刻了刀法影象。
好奇之下,他隨即繞著院中石燈一尊尊看了過去。那些刀法從起式到收式,依次刻於燈柱四麵,繞行一圈,便是一套完整的刀法。
可惜歲月久遠,風雨侵蝕,多處石刻已經有些模糊不全。
不過,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這刀法自成一格。一刀一式,飄逸流暢,透著幾分寫意的韻味,如行雲流水,頗有可觀之處。
他一邊觀摩,一邊默默記下。識海之中,那熟悉的金色光芒已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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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裡關於寫白馬寺刀法,靈感來源於我記憶中,中學那會兒,有一篇文章寫有寺廟內刻畫刀法,但不記得是不是白馬寺了。但是如今我查資料卻冇有能對的上的。也不知是否我的記憶有誤。對此耿耿於懷。
各位書友大大,有冇有對這有記憶,或是能能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