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英雄心鏡澄明,周身氣機流轉,方圓數丈內的一舉一動,儘數映照於靈台方寸之間。。
梁曆生的刀勢,葉真的掌力虛實,霍廷起的飛扇軌跡,莫不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諸英雄右手細劍刺出。
體內紫血真氣應念而動,那股冰涼的勁流自丹田湧起,沿手厥陰心包經奔湧而出:自天池而起,過曲澤,直貫勞宮。
瞬息之間,真氣湧入劍身,細劍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如蟄龍初醒。
點點寒芒再起!
那劍光如驟雨傾盆,如飛星亂墜,迎麵撞向梁曆生劈來的刀光。
同一瞬,他左手翻起,紫血真氣已佈滿掌麵,一掌迎向葉真襲來的掌勁。
“凔、凔、凔——”
劍芒與刀光絞殺在一處,細碎而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連綿炸響,如珠落玉盤,密不透風。淩厲的勁氣四下激盪,將空中尚未落地的杯盤碗盞絞成齏粉。
而就在這刀光劍影中,諸英雄遊刃有餘的將手腕一抖,劍尖如靈蛇般探出,輕輕一挑——
那柄飛旋而來的摺扇,被細劍精準地挑中扇骨,“叮”的一聲清響,打著旋兒斜飛出去,不偏不倚,重新落入霍廷起手中。
扇麵劇烈顫動,霍廷起隻覺虎口一麻,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臉上閃過一絲驚駭。
而此時,諸英雄左掌已與葉真的掌力撞在一處。
“蓬——”
一聲沉悶的掌勁交擊聲。
雙掌相接的刹那,諸英雄心頭微動,對方的掌勁,果然隻是看起來威勢淩厲。
而實際上掌力虛浮,勁道散亂,分明是藏起了大半實力,隻做做樣子。
原來葉真見陳通已死,他犯不著為一個死人拚命。這一掌,不過是礙於顏麵,不得不出的場麵功夫罷了。
然而下一瞬——
一股陰寒無比的勁力自對方掌心猛然侵入!
那股勁流奇詭無比,一入經脈便如活物般鑽營遊走,他急忙運功抵擋,卻險些壓製不住,手臂經脈一陣痠麻刺痛。
葉真臉色驟變,悶哼一聲,再也顧不得藏拙,體內真氣儘數催動,這才堪堪將那股侵入的勁力逼退。
““蹬、蹬——”
他身形一晃,連退兩步,穩住時看向諸英雄的目光已滿是驚疑與忌憚,此人的內力,怎地如此詭異陰寒?
梁曆生見他以一敵三,竟還能遊刃有餘的擊退兩人。
不免心中一凜,刀勢一頓。
而就在這一頓的間隙——
諸英雄已長身而起。
他身形一晃,如移形換影般從梁曆生的刀光籠罩中脫身而出,快得彷彿隻是一道殘影掠過。下一瞬,他的人已落在那一眾布衣門弟子中間。
細劍揮灑。
寒芒點點,快得讓人看不清招式。隻聽得“嗤嗤嗤”幾聲輕響,血霧接連爆開——
三名布衣門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捂著咽喉相繼倒下,雙目圓睜,至死不知自己是如何中劍的。
剩下的幾名弟子驚駭欲絕,本能地持刀胡亂揮砍。如此驚慌失措的刀法,自然奈何不得他分毫。
隻見他身形似被黑煙繚繞,虛實難辨,一瞬間竟幻化出數個重影,從那幾人刀光縫隙間飄然而過。
下一瞬,他已立在窗邊的欄杆之上。
諸英雄收劍而立,衣袂上未沾一滴血跡。
他身後幾名布衣門弟子咽喉、心口、眉心血花崩現,慘呼著倒下。
到此刻,在場的布衣門弟子全部斃命。
斬草除根。
布衣門,從今夜起,將不複存在。
滿室死寂,落針可聞。
葉真、梁曆生、霍廷起、餘島、藍芒,以及那些黃河幫幫眾,此刻無一人再出手。
他們哪還看不出來,這煞星今夜是衝著布衣門來的。也不知那陳通究竟如何惹上了這等人物,竟招來殺身之禍。
“你到底是誰?”唯有梁曆生不甘心的問道。
諸英雄冇有回答。
他隻是腳下輕輕一點欄杆,人已如一隻夜鳥般飄然而起,躍上屋頂,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風吹過,窗欞輕輕晃動。
滿室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葉真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江湖中何時出了這等人物?劍法武功如此詭異……”
霍廷起眉頭緊鎖,手中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目光落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上,尤其是陳通。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那少林元真?
但隨即搖了搖頭,將這荒唐的念頭甩開。
那少年白日裡使的是拳掌武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與今夜這刺客的陰詭狠辣全然是兩回事。
想到這裡,霍廷起開口說道:“觀其武功路數……”目光閃爍,“像不像傳說中的魔門?”
“這怎麼可能。”他頓了頓,緩緩道,“中原魔門,自從一百多年前陰癸派掌門‘血手’厲工銷聲匿跡、不知所蹤以後,便已分崩離析,自此沉寂。江湖中多少年冇見過他們的蹤跡了。”
他語氣篤定,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疑。今夜那刺客的劍法,那股侵入經脈的陰寒內力,確實詭異難纏。
“梁兄,你怎麼看?”葉真轉向梁曆生。
梁曆生卻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厚背刀,沉默不言。
他對那刺客是不是魔門中人毫不感興趣,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本以為,經過三年潛修,自己武功刀法大進,此番出山,定要與封寒再較高下。
可今夜,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刺客,便讓他奈何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殺人後從容離去。
想到這裡,他緩緩收刀入鞘,心灰意冷,頗受打擊。
那邊廂,餘島卻已帶著黃河幫眾人準備離去。
藍芒臉色還有些發白,不過臨出門前,他仍忍不住回頭,朝著依舊抱著琵琶、端坐原處的楚楚拱了拱手,擠出幾分自認為瀟灑的笑意:
“楚楚姑娘,今日受驚了。過幾日……過幾日藍某再來聽曲。”
楚楚姑娘依舊抱著琵琶,好似冇有聽到,又好似被嚇住了一般,冇做迴應。
冇有等來佳人的迴應,藍芒麵有不甘,似還想再說些什麼。
餘島卻已皺眉拉上他,帶著黃河幫眾人匆匆消失在門外。
此間主人身死當場,這宴,自然也就散了。
葉真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霍廷起看了看滿室狼藉,又看了看地上陳通的屍體,輕歎一聲,同樣飄然而去。
梁曆生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立在原地,望著那扇窗,久久未動。良久,他才拖著刀,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廂房內,隻剩楚楚一人。
夜風灌入,吹動她的衣袂。她抱著琵琶,望著那空蕩蕩的窗,目光幽幽,她的嘴角,更不知何時已帶上了一抹笑意,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纖指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
“錚——”
一聲清音,在空蕩蕩的廂房中悠悠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