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林夜?這麼早?」
陳天明聲音黏著濃重的睡意,像是剛從深水裡浮上來一樣。背景裡隱約有嬰兒細弱的啼哭——他剛滿週歲的兒子。
去年初為人父時,陳天明在朋友圈發過一張照片:抱著皺巴巴的嬰兒,笑得像個傻子。
「天明,有急事。」
林夜的聲音異常沉肅。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輪迴才能沉澱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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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脅,不是命令,而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對還活著的人說話時,那種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
而陳天明的睡意也明顯消退。
窸窣的衣物摩擦聲輕微響起,他應該是坐起了身。嬰兒的啼哭聲變得模糊遙遠——他走出了臥室,掩上了房門。
「你說。」陳天明說道。
「天瑞科技財務造假的事,你知道多少內情?」林夜講道。
聽了林夜所講,陳天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吸氣聲尖銳而清晰,像指甲劃過玻璃。緊接著是短暫的、彷彿連心跳都暫停的寂靜。
然後他的聲音壓到最低,透著慌亂:「你……你怎麼知道?這事兒隻有幾個核心高層……我上個月偶然看到幾份不對勁的報表,主管還警告我不要多嘴……」
「我知道的遠比你以為的多。」林夜語氣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20號,下週一,訊息會爆,天瑞科技股價會崩。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林夜頓了頓。
電話那頭,陳天明的呼吸也隨之變得紊亂。
「公司總部大樓地下,是不是有個需要三重生物許可權、連消防圖紙都冇標註的S級實驗室?」林夜講道。
聽筒裡傳來什麼物體被打翻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喘息,夾雜著陳天明壓低的、難以置信的呢喃:「這事你怎麼知道的……林夜,你到底……」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同時背景傳來妻子小聲的詢問——「誰啊?這麼早?」——被他急促地敷衍過去:「冇事,一個同學,你繼續睡。」
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關門聲。陳天明走到了陽台上。
風聲大了些,混著遠處早高峰的喧囂。
「那是公司最高機密,我隻知道個大概方位……林夜,你到底在查什麼?這會惹上大麻煩的!」陳天明的聲音裡都已帶了一絲哀求,「那些人背景深不可測,不是我們能碰的!你聽我說,不管你知道什麼,趕緊忘掉——」
「聽著,天明。」
林夜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重錘,砸在電話那頭的空氣裡。
「那實驗室裡儲存的東西,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救命的關鍵。不是誇張,不是比喻——是字麵意義上的,救你和你家人的命。」
接著林夜放緩語速:「我需要入口的精確位置、許可權獲取方式、內部安保佈局。作為交換,半個月後,我會給你三百萬現金。足夠你帶著家人離開上京這座城市,找個偏遠安全之地,躲上半年。」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隻有風——陽台上的風,吹過聽筒,帶來微弱的呼嘯。
「林夜,你瘋了嗎?」陳天明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絕望的理智,「實驗室裡不就是些普通生物樣本?還有,三百萬?你哪來那麼多錢?你是不是捲進了什麼——」
「不。」
林夜打斷了他。那個「不」字斬釘截鐵,像一把刀。
「是抗病毒血清的原始樣本。」
同時林夜深吸了一口氣,讓接下來的話帶著他全部的、穿越死亡而來的重量:
「六個月後,整個世界將會天翻地覆。相信我,就這一次。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剛滿週歲的兒子和體弱的妻子。想一想——」
林夜停頓了一下。
「若你有能力提前保護他們,你會怎麼做?」
長久的沉默。
比之前更長的沉默。
聽筒裡隻有陳天明沉重紊亂的呼吸,夾雜著遠處模糊的城市喧囂。林夜能想像他此刻的掙紮:
丟掉工作、甚至麵臨牢獄之災的風險;老同學近乎瘋狂的言論;三百萬的誘惑——對於一個普通財務助理而言,那是二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的天文數字;還有那句直擊他陳天明軟肋的「為了你兒子和妻子」。
但林夜知道,這些都不是決定性因素。
真正能讓陳天明點頭的,是他骨子裡那份未泯的善。
就憑前世血雨降臨三個月後,他冒死為城郊孤兒院送去一批藥品,自己卻身陷險境,被大規模變異鼠群襲擊,屍骨無存。
那份善,至今還在。隻是被生活重擔磨平了稜角。
「我需要時間考慮。」
陳天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木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
「三天,20號之前給你答覆。但林夜,如果這隻是個惡意的玩笑,或你捲進了危險……看在四年大學同學的份上,我勸你收手吧。」
「20號開盤後,你會看到天瑞科技的股價崩盤。」
林夜平靜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冇有多餘的解釋,冇有再次的懇求,冇有「你一定要相信我」之類的廢話。
林夜說完了該說的話。剩下的,交給時間和現實去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