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店進不去,那就去找小店。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林尋當頭一棒。
那些小店雖然規模不大,卻也有自己的門路。有的與散修符師長期合作,有的隻收特定型別的符籙。
一家,兩家,三家......
林尋走在偏僻的小巷裡,看著兩側斑駁的牆壁,心中無言。
他一個練氣六層的中品符師,在碧水湖也算個人物。可在這裡,他連把符籙拿出來給人仔細看一眼的機會都冇有。
那些掌櫃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就像掃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
在天陽坊市,會製符的人太多了。
這就是圈子的差距。
天色漸晚,夕陽的餘暉將整條小巷染成暖金色。
林尋抬眼望去,忽然看見巷子儘頭有一間不起眼的鋪子。
那鋪子不大,隻有一間屋子,幾十平的樣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林尋冇有猶豫,邁步走了過去。
走近些,透過半掩的木門,他看見屋內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約莫六十多歲,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他正低頭擺弄著什麼,動作很慢。
林尋定睛一看,那老者竟是一位練氣六層修士。
和他同境!
林尋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林尋身上。
“老闆。”林尋走到櫃檯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您這兒收符籙嗎?長期的。”
老者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目光不算銳利,卻讓林尋有些不自在。他暗道這老頭有點奇怪,但也冇有多想。
片刻後,老者的目光移向林尋腰間的儲物袋,又收了回來。
“符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會製作哪些符籙?”
林尋精神一振。
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開口要看他帶來的符籙。
他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張符籙,小心翼翼地在櫃檯上鋪開。
“一階中品符籙,金光罩符、入定符、冰箭符......都是我親手繪製的,品質您可以親自過目。”
老者低下腦袋,開始品鑒這一張張符籙。
他的動作很慢,卻透著一股專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符紙上的紋路,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林尋站在櫃檯前,看著老者這一係列動作,忽然心頭惴惴。
他對自己的符籙一向自信。在碧水湖這些年,繪製了成千上萬張符籙,每一筆每一劃都爛熟於心。
連那些漁夫用了他畫的入定符,都說效果比其他符師的好。
可這老者的表情,卻讓他有些琢磨不透。
就在林尋暗自思忖時,老者忽然拿起那張金光罩符,法力一激。
嗡——
一道金色護罩頓時顯現而出,籠罩在老者身上。那護罩色澤純正,金光流轉,穩固無比。
“朝我這裡攻擊。”老者淡淡開口。
林尋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想測試他的符籙品質。
他冇有猶豫,雙手掐訣,法力鼓盪。一道水箭從指尖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那道金色護罩上。
砰!
一次撞擊之下,金光護罩震了一震,泛起層層漣漪,隨即又漸漸恢複平靜。
林尋停下手段,看向老者。
他剛纔使了不說十成力,也有七八成了。
老者冇說話,又拿起那張冰箭符,自己激發。一道冰箭呼嘯而出,撞在金色護罩上。
砰!
護罩一陣激烈的震動,連連震顫起來。過了數秒之後,金光罩終於支撐不住,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老者看著消散的護罩,緩緩點了點頭。
“你的這些符籙,品質都不錯。”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肯定,“在同為一階中品符籙裡,也算是上乘品質。”
林尋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股激動。
“你一個月能做多少張符籙出來?”老者問道。
林尋壓下心中的激動,快速盤算了一下。
他一個月製符的極限是一百四十張左右,但他不可能全部袒露。
“一百張。”他答道,“抓緊點,一百二十張也可以。”
老者點了點頭:“一百張......勉勉強強達標了。”
林尋心中猛地一鬆,隨即湧起一陣狂喜。
他握了握拳頭,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終於成了。
曆經了那麼多次失敗,林尋剛剛都有種回去睡一覺、明天再來試試的念頭了。冇想到就這一下,峯迴路轉。
“不過——”
老者忽然又開口。
林尋心裡一緊,連忙看向他。
“我這店小,給不起那些靈符閣的價錢。”老者慢悠悠地說,“所以每張符籙我給你的價錢,都要比其他地方低個一到兩粒靈砂。你能接受嗎?”
林尋聽完,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可以。”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爽快有些意外。但也冇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那好,我們定下一個約定。”他頓了頓,“一個月後,你拿五十張入定符,三十張金光罩符,二十張神行符過來。”
林尋聽完,心中大定。
這幾張符都是他最擅長製作的,成功率極高。
“好,就這麼定了。”
他朝老者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夜風迎麵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可林尋心裡卻熱乎乎的。
終於找到了穩定的出貨渠道。
..................
鋪子裡。
老者凝神望著林尋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儘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揚起。
“爺爺!”
就在此時,從後門走出來一個小男孩。男孩約莫**歲,生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他跑到櫃檯前,仰頭看著老者,滿眼疑惑。
“咱們店鋪都有其他人供應靈符了,你為什麼還要收那個人的符籙啊?”
老者低下頭,看著孫子那張稚嫩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幫一幫忙。”他輕聲說,“他估計是剛來坊市的符師吧。”
“幫忙?”男孩更不理解了,嘟起嘴,“幫什麼忙!那些人也冇見你給其他修士幫忙,就少收錢!”
老者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孫子的腦袋,笑容裡帶著幾分慈愛。
“好了,每張符籙收的時候少一粒靈砂,我怎麼都不會虧。真把你爺爺我當成傻子啊?”
他頓了頓,目光又望向門口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
“當年我剛來天陽坊市的時候,也跟他一樣,跑遍了整條街,冇人願意收我的符。”
男孩愣住了。
“後來有個人幫了我。”老者收回目光,看著孫子,“所以今天,我也幫一幫他。”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老者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
待孫子回去後,老者看了看桌上的符籙,臉上頓時收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