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別人的家庭裡，拚湊自己的團圓
江陽沒說什麼，隻是把餐盤裡最後一塊香腸夾到楊超躍碗裡。
聽出了楊超躍話裡的苦澀。
早熟的孩子總是殘酷成長。
在電視裡看過留守兒童笑著說不想念爸媽。
新聞裡看過貧困生放棄保研時笑著說自己更想工作。
笑著說出的話裡，藏著難以彌補的委屈。
白天假裝灑脫，深夜咬著被角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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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超躍捋了捋頭髮：「陽哥，我去幫你拿手機，好像在你主臥房間。」
「哦對對，在書桌上，想起了。」
江陽笑道：「應該是黃壘打來的。」
黃壘的電話？
陽哥私底下居然有黃壘的聯絡方式？
果然啊，陽哥的人脈關係，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厲害。
楊超躍快速起身，小跑到主臥。
江陽的Iphone在書桌上，螢幕閃爍著微信通話頁麵。
備註卻不是黃壘。
而是一個她陌生的名字：江悅悅。
微信頭像是《東京食屍鬼》金木研的黑化白毛造型。
「還以為是黃壘呢。」江陽接過手機，瞥一眼上麵的名字，目光立刻變得嫌棄，毫不猶豫的結束通話：「這是我麼妹兒。」
「麼妹兒？」
楊超躍學著江陽的說話語調，讓自己尾音帶著兒化，音調先降後輕揚。
說出來的蹩腳霧都方言，聽得江陽隻感覺怪怪的：「麼妹兒就是妹妹的意思。」
「你也有個妹妹啊？」
「嗯，長得醜不拉幾，脾氣大，是個哈兒批，偷我的錢，經常惹得我把她按在地上拿拖鞋打她。」
「真的假的？」
楊超躍聽得一愕。
陽哥和自己的妹妹，關係差到這種程度嗎，甚至會對自己的妹妹動手？
可是和陽哥接觸這麼久了，陽哥明明不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甚至有些時候還很溫柔才對。
iphone鈴聲又響起來。
依舊不是黃壘的，而是江悅悅。
江陽接著結束通話，回了一條語音過去：[「忙得很，莫得空，好生寫作業，有事莫找我，找你媽老漢兒！」]
叮咚一聲。
江悅悅打字過來：[「哥，我這個月零花錢快沒了。」]
江陽回覆：[「這麼快？你買啥了。」]
江悅悅訊息發過來：[「買了學校要用的書，幾件衣服，還有幾桶泡麵。」]
江陽蹙眉鍵入訊息：
[「那種桶裝的泡麵家裡賣的爸媽都不讓你吃，你還特意去外麵買來偷吃，你怎麼能吃這個？你還在長身體！桶裝的泡麵新聞都播了，桶壁高溫會產生致癌物。」]
楊超躍停下筷子，看著江陽和他妹妹發的訊息內容。
感覺江陽也不討厭他妹妹啊。
還關心妹妹呢。
知道不讓妹妹吃桶裝泡麵，擔心妹妹的身體。
表麵嫌棄，背地裡關心。
看得楊超躍嘴角微微揚起笑容。
自己在老家，也是這麼關心妹妹的，雖然是同母異父的妹妹。
[「對不起哥哥，我知道不健康。」]江悅悅發訊息過來。
江陽冷靜的回覆：[「你不知道袋裝的更便宜嗎？」]
楊超躍的笑容一僵。
江陽的心腸是石頭做的嗎。
叮咚一聲。
江悅悅的訊息發過來：[「哥，你是人嗎？」]
楊超躍努力壓著自己的嘴角。
這不是自己對江陽說過好幾回的話嗎？
江陽發個200元的紅包過去：[「好好說話。」]
螢幕上顯示江悅悅領取了紅包。
安靜幾秒。
一條2秒的語音訊息發過來。
點開，是一聲尖銳炸麥的噪音：[「嘞就是個哈兒批！！！」]
江陽把手機放桌上，繼續看平板正在播放的《琅琊榜》，學習裡麵演員的台詞節奏和微表情細節。
發現桌子一抖一抖的。
偏頭看一眼楊超躍。
楊超躍低著頭，咬著下唇，似乎在很努力的壓著嘴角，卻還是有一邊嘴角揚起。
「想笑就笑唄，憋得那麼辛苦……我就是有點不理解好笑的點在哪裡。」
「沒，陽哥，我沒笑。」
「她收了我的錢，還侮辱我的尊嚴，你說她是不是欠收拾？」
楊超躍憋得脖子青筋凸起：「是，是，我理解你，但我想再聽一遍。」
江陽按亮螢幕，再次點開江悅悅剛發的那條語音：「嘞就是個哈兒批！！！」
楊超躍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原來自己偶爾罵江陽的霧都方言，是正確的，陽哥的妹妹私底下也是這麼罵他。
本來楊超躍心裡還有點愧疚感的。
一下子好受多了。
原來平常很有範的老闆，在自己家裡，也是被罵的那個。
甚至學到了正確的發音。
原來陽哥私底下，和家人是這樣相處的。
自己在鹽城老家，每次妹妹來找自己玩，在別人眼裡，可能也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吧。
從老家出來，快一年了。
每次回老家，都能看見爹爹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妹妹個頭竄竄的長。
「陽哥，我想再聽一遍。」
「手機拿去，你自己聽。」
江陽不耐煩的擺手，把手機給楊超躍，他認真看劇。
楊超躍把江悅悅罵江陽的那條語音，反覆播放，她笑得打嗝：「陽哥，你妹妹好可愛啊。」
「這還可愛？我真是服了！你是不知道她罵起人來有多凶。」
「我知道啊，但是真的很可愛。」
明知陽哥說得對，還是忍不住對著幹。
笑著笑著，鼻頭莫名的有些發酸。
在別人的家庭映象裡，偷偷拚湊自己記憶中的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