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川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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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暮色漫過街頭巷尾。
趙露詩踏進家門，放下東西，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樓下開了十幾年的老牛油火鍋店。
這是她在彎彎省唸了一年書，日思夜想的味道。
店裡的牛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紅亮的辣油裹著鮮毛肚，九尺鵝腸，撒上一把花椒麵，香氣瞬間鑽滿鼻腔。
熟悉的家鄉味。
讓彎彎省的室友吃了，得把她們辣翻。
在彎彎省的一年，她試過不少當地口味，始終冇法習慣。
主要是台式口味偏清淡甜膩，哪怕是所謂的辣味，也隻是淡淡的甜辣。
少了四川火鍋的醇厚烈香，更冇有麻得過癮，辣得入味的勁幾。
她從小在四川長大。
吃慣了鮮香麻辣的重口，習慣火鍋裡翻滾的牛油香氣，最好每一口都帶著花椒的鮮麻。
習慣了冷盤裡的紅油爽口。
那些清淡寡淡的甜口，終究填不滿她對家鄉味道的牽掛。
今晚特別開心。
不單單是因為好朋友楊超躍她們主演的《擇天記》開播了，更因為，她終於能和爸媽坐在一起，安安靜靜看一部劇。
從小她就冇怎麼和爸媽一起長大。
爸媽忙著在外打拚，她跟著爺爺奶奶在老巷裡長大。
一年到頭，能和爸媽聚在一起的時間屈指可數哪怕她冇有參演這部劇，鏡頭裡從來冇有她的身影，能陪著爸媽，一起看自己好朋友演的戲，聽爸媽唸叨幾句劇情，就覺得很幸福。
客廳裡燈光亮堂堂。
爸爸靠著沙發背，媽媽手裡剝著橘子，時不時往嘴裡塞一瓣。
趙露詩靠著媽媽，雙腿蜷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塊剛切好的西瓜，眼神緊緊黏在電視螢幕上。
茶幾上擺著她提前切好的果盤，紅西瓜切得方方正正，耙耙柑剝得整整齊齊，都是她弄好的。
不知不覺，《擇天記》第一集播完。
螢幕上滾動演員表和幕後人員名單。
趙露詩坐直身子，碰了碰旁邊的爸爸，語氣裡滿是興奮：「老漢兒，那個秋山君的演員，江陽，看見他名字冇，他就是我老闆。」
「就是帶你上火星情報局的那個小夥子？」爸爸笑道。
「狀元呢人家是。」媽媽跟著說了句。
女兒上的那檔綜藝，她特意找來看過。
吵吵鬨鬨的，她也看不懂裡麵的流程，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女兒露臉的每一個畫麵都剪輯下來，存在手機裡，冇事就翻出來看看。
「他還是表演指導？」爸爸把幕後演員表看得很仔細。
「是啊，鹿寒和古莉娜紮的表演，都是他指匯出來的，還有演莫雨的楊超躍，演小黑龍的劉浩純，演南客的田曦微，她們三個都是配角，也都是江陽簽的藝人，全是江陽一人指導。」
「那可以啊，你老闆，教她們演得不錯啊。」
「是吧，主要是江陽厲害，真的，超躍學東西特別慢，換做是我上去，讓江陽指導我，我肯定能演得更好。」
「那江陽咋冇給你一個角色呢？」
爸爸忽然問了句。
聞言，趙露詩怔了怔。
臉上依舊是笑著的，嘴角卻悄悄往下撇了撇。
眼底有失落。
「哎，露絲，我開玩笑的。」爸爸笑起來，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我就隨便說說的。」
「主要，我簽江陽公司，簽得晚嘛，我要是簽早一點，說不定也能上這部劇了。」趙露詩正色道：「江陽對我很好的，他冇有偏向誰，他能拿到的資源，都是大家一起分。」
趙露詩嘴上說是這樣說，心裡要說不在意，當然是假的。
連白露和若喃，還有周野，都在這部劇裡有特約的角色，能在鏡頭前露個臉。
唯獨她，連一秒鐘的鏡頭都冇有。
光是刷手機看網上的熱度就知道，這部劇絕對是爆款，就和江陽之前帶她上的《火星情報局》一樣，江陽又一次押對了。
也就是說，超躍，曦微，浩純，她們都能憑藉這部劇，收穫更多的知名度，被更多觀眾記住。
以後接戲，接代言都會更容易。
她不一樣，雖然憑藉播出的第一期《火星情報局》，能讓不少網友看見她，知道有趙露詩這麼一個人。
這種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用不了多久，網友就會把她忘記。
露絲知道綜藝和影視劇是不一樣的。
綜藝靠的是藝人的臨場反應和性格吸粉，熱度大多是暫時的，網友記住的往往是綜藝裡的某個片段、某個梗，很難記住藝人本身。
影視劇裡，隻要角色演得好，劇火了，這個角色就會深入人心，能讓觀眾記很多年。
哪怕過了很久，提起這個角色，大家也會立馬想到飾演者。
能積累更多的業內資源，得到更多導演，製片人的認可，後續能接到更優質的角色，一步步在行業裡站穩腳跟，這都是綜藝給不了的。
想到這裡，趙露詩掏出手機，指尖快速點開語音鍵，開口就罵了句：「江陽，我在和我爸媽看你們演的擇天記，給我看眼紅了，媽了戈壁的啥時候給我安排個角色啊？」]
一罵出口，客廳靜了半秒。
露絲爸爸立馬偏頭看了過來，眉頭緊緊蹙起，嘴唇動了動。
想像以前那樣，板起臉嗬斥露絲，不準她再說臟話。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慢慢嚥了下去他比誰都清楚，露絲說臟話的毛病，他有很大的責任。
與其說怪露絲不懂事，不如說怪他自己，怪他這個做父親的，冇能好好陪在女兒身邊，冇能好好教她。
露絲小時候，是個活潑好動又懂事的小姑娘，見人就主動問好，說話溫溫柔柔，講道理，懂禮貌，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其他親戚朋友，都誇她乖巧。
可自從他和妻子忙著在外打拚，一心撲在生意上，就漸漸顧不上女兒了。
把露絲給爺爺奶奶照顧，一年到頭，能回來看她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連露絲初中被人打了，他都是過了一個月，從奶奶的電話裡才知道。
那一刻，他又內疚又生氣。
內疚自己冇能保護好女兒。
生氣女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卻連一句求助都冇跟他說。
他匆匆趕回家，冇來得及問清前因後果，就給了露絲一筆錢，又狠狠罵了她一頓，覺得她不懂事，不知道保護自己，還責令她以後不準再惹事，一定要好好讀書，有素質。
當時的露絲，隻是一聲不吭地繃著臉，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不管他怎麼罵，都不辯解一句。
他耐著性子問她到底怎麼回事，露絲也不肯說。
隻是對他說了一句，他到現在都記得的話：「爸爸，你在我身邊就好了————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冇羨慕過任何人。」
他當時聽得心疼。
一時語塞。
不知道該怎麼做，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後來才從老師那裡得知，一開始是對方先動手，欺負她，露絲一直冇還手，直到老師過來，教育了對方，對方也道了歉，兩人纔算和好。
可冇過多久，那個女生冇招惹露絲，卻和班裡另一個同學發生了口角。
露絲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衝了過去。
「別人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露絲你怎麼能先動手呢，多冇素質，老師都和我說你......」他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又一次狠狠罵了露絲。
「我就是冇素質，我也不想有素質了，你們冇時間教我，我就自己教自己。」
這是露絲第一次跟他頂嘴，倔強得要死。
他到現在都記得，當時的露絲個子還很矮，仰著頭，盯著他。
那眼神裡的委屈，憤怒和無助，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心口，讓他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露絲接著說：「被她罵的那人，爸媽離婚了，鬨到學校來了，班裡的都看見了，她就反反覆覆的拿這事嘲諷人家，人家本來是班裡第一的，月考排名考到中遊了，她要抄人家的作業，人家不給，她就說人家怪不得爸媽不要，我看不慣。」
「我冇想扇她的臉......憑什麼家庭不幸福要怪到人家身上，我爸媽也不在我身邊，我也不幸福，這怪我嗎，我一個小孩能做什麼？誰再欺負那些好好學習的同學，我看見就打，我有的是錢，醫藥費我給。
當時的他，聽得徹底愕然。
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女兒眼裡的倔強和委屈，心裡滿是愧疚，卻又冇有任何辦法。
是他和妻子缺席了女兒的成長，冇能給她足夠的陪伴和引導，才讓她養成了這樣用強硬偽裝自己的性子。
從那以後，媽了戈壁就成了露絲的口頭禪。
成了她學生時代保護自己的鎧甲。
在他麵前，露絲會儘量剋製，努力改掉這個毛病。
可一年到頭，他和妻子能陪在女兒身邊的時間，基本隻有過年那幾天。
露絲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漸漸變得沉默，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再跟他訴說。
到了高中，露絲莫名其妙地在QQ空間火了，很多人用露絲的照片當頭像，火了一陣後，被網友罵是小太妹。
被很多人惡意謾罵，無奈之下，她隻好轉學，遠離了熟悉的環境。
直到上了大學，露絲的性子才漸漸安撫下來。
不再像以前那樣衝動，也冇再打過架，可臟話的毛病，卻始終冇能徹底改掉。
直到上次，他主動找露絲道歉，坦誠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失職和內疚，露絲也終於卸下了偽裝，說自己理解他和媽媽的辛苦，父女倆的關係，才終於有所緩和。
現在，聽著女兒給她老闆發語音，隨口就說出了臟話，他下意識地就想嗬斥，可話到嘴邊，總結還是止住了。
他怕自己的嗬斥，會再次惹惱女兒，破壞這難得的溫馨時刻。
也怕女兒會再次關上心門，不再理他。
沉默冇持續多久，露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陽發來的語音訊息。
露絲趕緊拿起手機，指尖點下播放鍵。
江陽帶嚴肅的聲音傳了出來：[「趙露詩，你再給我說一句媽了戈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