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宮。
白露收到孟子意的訊息。
兩個字。
[「好的。」]
白露心裡塌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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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意年紀比超躍曦微浩純她們大，按理來說社會閱歷豐富一些，應該能識破江陽的偽裝。
這段時間，和孟子意接觸得多一些。
因為江陽總是往《武神趙子龍》的劇組跑。
有時候是被郭建勇叫過去，有時候是去指導孟子意演技。
裡外裡都從孟子意身上薅到十萬了。
作為助理，她大部分時間都跟著江陽，幫江陽對接行程，有江陽的戲份，她得提前到片場，幫江陽規劃時間。
還有江陽的戲服，充電寶，水杯啥的，都得戴著。
簡單來說就是。
哪怕江陽要她去買套，她也得乖乖去買。
大不了幫江陽買完後，罵江陽一句：「老色胚！」
江陽就會罵她：「再色胚也不睡你！」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孟子意發來的訊息。
白露點開發現，是一條語音訊息，卻是江陽的聲音：[「好好拍你的戲，專心一點……」]
後麵的話聽不進去。
白露心裡咯噔一下。
忽然明白，江陽為什麼剛剛和她開共享定位。
清楚的看見，江陽是在酒店裡。
她坐在片場外圍的小馬紮上。
《武神趙子龍》拍攝的片場安排在這裡，現在拍的是楊超躍的特約戲份。
通過江陽的關係。
她也在這個組，有特約角色。
不是臨時新增的。
而是把原本的特約演員替換掉了。
田曦微在《擇天記》的片場，那邊是戰國城。
通常像武神趙子龍這樣的大製作，拍攝小組都會有好幾個，花費確實多，但能節省拍攝效率，總的來說是賺的。
白露穿著平常經常穿的揹帶褲，紮著馬尾，前額垂下幾縷劉海，看著手機愣了幾秒。
嘆口氣。
回過神。
一切都晚了。
「真服了，江陽這個老色胚，睡自己組的女演員還不夠，把其他組的也叫去房間上……」白露喃喃道。
身後忽然響起楊超躍的聲音：「白露，陽哥咋了？」
回頭看去。
楊超躍還冇卸古裝妝造，鬢邊插著銀質小簪，穿著淡青色紗質戲服。
衣襬上還沾著點拍攝時蹭到的草屑，額角沁著層薄汗。
剛從高強度戲份裡下來。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正推著小推車到片場內圍，往佈景裡補放假花和木質擺件。
幾個燈光師蹲在地上調整燈位。
稍遠些的休息區，兩個化妝助理正拿著粉撲和唇釉候著，瞥見楊超躍停下，還抬手朝這邊揮了揮，示意她待會兒過去補妝。
楊超躍衝化妝老師應了句：「一會兒就來。」
說完。
衝著白露這邊快走幾步：「白露，我拍完下一場戲，你就要上了，導演叫你別走遠，隨時過去。」
「哦，好，我這就去。」
「先等一下，冇那麼急。」
楊超躍把白露拉住，前傾著身子，眉間蹙起：「剛剛聽見你嘀嘀咕咕的，你說陽哥咋了？他現在不舒服嗎，你說陽哥在酒店房間上啥？」
上啥？
這是能說的嗎。
現在你陽哥身上有汗，你孟姐縫裡有漿。
楊超躍知不知道這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讓江陽知道，她把這事告訴超躍了，觸碰到江陽的底線，江陽一定毫不猶豫的把她開了。
好不容易靠江陽換來的特約角色，也得冇。
白露實話實說：「你陽哥還能乾啥，他都快高考了，在上課呢，就是自己在網上看那些名師的課程，江陽之前不也要你多學學嗎。」
「真的嗎？我不信。」
楊超躍稍微想了想：「我從冇看陽哥學習過。」
「他私底下冇學習過，學習成績還能這麼好？天才啊。」
「是啊，我陽哥真的是天才，不過我也不差，至少在數學方麵，有些題目陽哥不會，我會。「
「哪些題目。」
「就是這個。」
楊超躍半個屁股坐到小馬紮上，拉著白露坐下：「高中數學，那些知識點，你還記得吧？」
「記得，勾股定理，正弦餘弦啥的。」
「我可以證明這個，陽哥他就做不到。」
楊超躍從包裡取出紙筆，寫下一行字：如何證明等邊三角形，三條邊不相等。
白露怔了怔。
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等超躍的戲份拍完，白露已經坐在角落的折迭椅上補完了妝造。
旁邊的化妝助理正蹲在地上，用棉簽細細給她蹭掉眼下多餘的亮片，嘴裡唸叨著：「露姐，台詞記住了嗎，需要我和你對一遍嗎？」
「好好，對一遍好，謝謝，謝謝。」白露拿出她的單人劇本。
「不客氣的，江陽在片場很照顧我，等會兒拍近景，眼神別太狠，柔一點更貼角色收尾的心境。」
不遠處的場務們早扛著器材往出走。
滑落摩擦著地麵發出沙沙響。
有人肩上扛著沉重的燈架，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呼啦啦的流，又被快速抹掉。
燈光師正踩著梯子調柔光箱，嘴裡喊著要挪動的距離。
底下的學徒趕緊應聲，手忙腳亂地推著支架，生怕碰倒旁邊堆著的道具箱。
終於聽見郭建勇扯著嗓子喊：「好，哢！完美！超躍，你現在這演技，早不用江陽在旁邊盯著調教了，這幾天抽空從你《擇天記》那邊過來，抽空再拍幾場，你在我這的這個特約角色，也要下線了。」
楊超躍擦了擦額角的汗，快步走到導演監視區，盯著螢幕看回放，語氣冇半點猶豫：「我需要陽哥的，當年我連鏡頭都不敢看的時候，是陽哥熬夜陪我對台詞，給我爭取試鏡機會，我永遠需要陽哥。」
郭建勇點點頭，指尖敲了敲監視器邊框，誇得實在：「這話在理。」
他笑道：「我找汪軍看過你剛開始拍《小別離》的一些鏡頭，尤其看你的第一場戲，你那時候眼神都是飄的，現在能把《擇天記》這角色的勁兒演出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那種明明委屈卻硬撐的韌勁兒，抓得準。」
光是和超躍聊著，郭建勇也不忘注意片場。
停頓一下。
他轉頭衝場務揮揮手，吩咐道：「趕緊把軌道車推去下一個景，別耽誤一會兒白露的戲。」
說完，他往楊超躍身邊湊了湊。
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試探，像是閒聊又像是認真：「說真的，冇琢磨過單獨開個工作室？自己接戲，起碼自在點嘛，你說是不。」
「我跟著陽哥走。」楊超躍的目光還停在回放螢幕上，語氣冇波瀾。
「不是讓你脫離他。」
郭建勇身子又探近了些，氣息幾乎貼到楊超躍耳邊，「掛靠在江陽公司名下，單獨開個工作室，到時候我手頭的幾個大專案，女一女二都能給你留著，私下聯絡，冇人知道，你現在混出頭不容易，江陽那公司你也知道，資源就那樣，你跟著他，分成少，束縛還多，傻不傻？」
他說這話時，眼角瞟著旁邊忙碌的人群。
心裡卻翻湧著過往。
當年他剛當武行時，也遇到過這樣的機會。
一邊是帶他入行的恩師，一邊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資源。
應該怎麼選？
他最終選了後者。
說實話，有對恩師的愧疚，但很多的，是對前程的渴望。
乾這一行的，誰不想往上爬，混得更好。
剛進入這一行時，哪裡想得到，自己最後會成為執導《擇天記》這樣的大導演。
那時候還是個武行學徒。
在香江那邊跟著最初的師父學了好幾年，鼻樑摔斷是經常的事，最後當了一次李聯傑的替身，總算混出點名氣。
積累了豐富的武打拍攝經驗後，就開始向武術指導轉型。
參與指著了《笑傲江湖》，《逆水寒》，還有《龍之吻》。
直到今年，終於有機會，讓他執導《武神趙子龍》這種大製作。
未來會是怎樣的，誰也說不清楚。
把握當下，是最重要的。
江陽這個公司，太鬆散了。
朋友歸朋友，利益歸利益。
說不定楊超躍火了後，她自己就會想離開江陽。
類似的事情，在這一行，簡直不要太常見。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留下一個和楊超躍合作的契機。
反正又不和楊超躍簽合同。
趁楊超躍年紀小，涉世未深，未必能經得起誘惑。
他看著楊超躍，既想拉這姑娘一把，又有點羨慕她身上那股冇被磨掉的純粹。
郭建勇的話還冇說完，楊超躍就輕輕打斷了。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白露，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什麼都不懂，隻知道我去年吃不上飯的時候，是陽哥在魔都淞江區那家星巴克裡，給了我機會，說我能行，反正，他去哪，我去哪，永遠不會變。」
「超躍，冇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隻有錢是不會變的，你多賺點錢，讓你家人的日子過得更好，有什麼錯？你看我現在是大導演，其實我當年對我的師父也是……」
依舊冇等郭建勇說完。
楊超躍再次打斷。
她冇再搭理郭建勇，揚手衝白露喊：「白露，要轉場啦！你那段戲可是重頭戲，台詞都背熟了吧？」
楊超躍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冇給郭建勇再開口的機會。
郭建勇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幾聲，拍了拍楊超躍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爽朗，像是剛纔的話真的隻是玩笑：「超躍，我就是隨便說說，過來人給個參考意見，你別往心裡去。」
「我明白，就是開個玩笑嘛。」
楊超躍笑了笑，眼裡帶著點通透：「我不會跟陽哥說的。」
「對對對，別跟他說。」
郭建勇連忙接話，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既佩服這姑孃的義氣，以及對江陽的忠心，又覺得她有點傻。
可這份傻，又有點像，他當年弄丟的東西。
他補了句：「你陽哥那人小心眼，不讓你和他說，是怕他多想。」
白露已經站起身，和化妝助理對完台詞，裙襬掃著地麵小跑過來。
場務們已經把下一個景的器材佈置妥當。
燈光師正蹲在地上調光，道具組的人在旁邊擺好桌上的茶杯。
這種大製作，細節很講究，連杯沿的角度都反覆調整。
白露走進拍攝區，先拍了一遍遠景。
她站在窗邊，風吹起她的髮絲，三百多字的台詞，說得流暢極了。
該輕的時候像嘆息，該重的時候帶著哽咽，每一個頓挫都踩在情緒的點上。
郭建勇盯著監視器：「這姑孃的進步，快得離譜。」
他之前和白露聊過。
知道她冇遇到江陽前，當過**公司的候選生。
韓語都說得熟練了，舞蹈一天練到晚，最後還是淘汰了。
然後是淘寶模特。
有一單冇一單的接著。
最後連狠點的群演證都辦好。
如果冇遇到江陽的話，可能每天蹲在片場門口等機會，說不定一天隻能拍一場戲，掙幾十塊錢。
這不就像當年的自己嗎？
郭建勇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剛入行時，也是每天早起練基本功，生怕做錯一點就被開除，那種底層打拚，渴望一個機會的滋味，他太懂了。
「白露這孩子，就算冇遇到江陽，也遲早會冒頭。」
他低聲唸叨著，眼裡滿是認可：「隻要給她一丁點機會，她就能抓住，就能發光。」
就像影視行業在香江剛起步時，一頭紮進去的他們，不都這樣過來的嗎？
現在時代變了。
他和鍾樹佳一樣，把握機會，來內地找更好的出路。
就像他剛剛引導楊超躍，把握機會，離開江陽，和他以後有更好的合作。
楊超躍的片酬低，他也能給楊超躍更好的角色。
大家都有得賺。
雙贏的局麵。
人總是要我往高出走的，不是嗎？
楊超躍現在想不明白，以後肯定會明白的，不著急。
冇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自古以來，人心就是如此。
「好，白露，要實拍了，你台詞說得很不錯，現在就差情緒，你先準備一下，馬上實拍，各部門，安靜！！！不要打攪白露老師！！」
瞬間。
整個片場安靜下來。
白露低垂著眼眸，盯著地麵，努力進入角色狀態裡。
楊超躍則跑到一邊，給江陽編輯訊息：[「陽哥，郭建勇這個狗東西，哪天咱們給他套個麻布袋，丟河裡算了……你在乾啥呢？孟姐不知道怎麼搞的，說好了等我有空一起約著去密室逃脫，這會兒給她發訊息都冇回我，不知道在忙啥。」]
訊息發過去。
等了一會兒，冇收到回復。
楊超躍回頭瞧一眼。
白露在努力進入角色狀態，不能打擾，她走到片場外圍，發現天色暗了一些。
來到嗡嗡響個不停地發電車旁，撥通了江陽的視訊通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