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影業會議室。
「江陽，一百萬你都不肯把《玫瑰少年》MV的出品權賣給我，這都抵得上你在擇天記裡表演指導的費用了。」
「真不值得幾個錢，徐總，您這樣就虧了。」江陽笑道。
不打算把MV版權賣出去。
現在正是鹿寒的流量巔峰時期，隻要把這首歌唱火，以後光是MV能賺錢的地方就很多。
未來短視訊平台的GG分成。
音樂平台分成，甚至是KTV點唱費。
以及海外版權銷售，作為出品方的自己，都能持續抽成。
真讓徐小歐乾預進來，保不準會往MV裡塞別的新人。
冇準黃壘通過徐小歐的關係，非得把黃多多塞進來，那不是扯淡麼。
「哈哈哈，好好，我懂你意思。」徐小歐笑道。
忽悠不了江陽，隻能退而求其次：「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你星辰大海和玫瑰少年這兩首MV的拍攝團隊，由我來安排，你隨便使喚，就是辛苦你了，等開拍了，不僅要教鹿寒和古莉娜紮演技，還得創作一首擇天記的片頭曲。」
和徐小歐聊完。
推開會議室的門，又被徐小歐叫住：「江陽，等一下，你上回說的，股權置換，還有想法嗎？
「有的，徐總。」
「聊聊？」
徐小歐開啟抽屜，拿出一份新的合同。
冇一會兒。
江陽拿著這份合同，坐回到老漢兒的賓士S裡，翻閱著。
有股權置換方案。
檸檬影業用1%的股權，置換他公司40%的股權，他得額外500萬的現金差價，或者用未來幾部戲的片酬補上。
然後是智慧財產權安排。
以後創作的所有歌曲，檸檬影業都可以參與版權開發。
接著是關於藝人合約轉移的條款，這就更不用看了。
這份合同別說簽下，江陽連討價還價都懶得費勁。
就像楊超躍給李一彤和孟子意開價就是十個億一樣，怎麼砍價。
不著急。
倒是能感覺到，雖然還是獅子大開口，徐小歐這次比上回，要收斂一些。
因為冇有對賭協議了。
江陽回到星影影視基地時已經是下午。
鹿寒的粉絲依舊冇少。
前門還是進不去，又是後門。
主創團隊已經全部亮相，媒體採訪也結束了，現在是最後的合影環節。
主舞台螢幕背景是一副巨大的擇天記海報。
兩側LED屏迴圈播放主演定妝照。
舞台下邊，有一台搖臂攝像機，掃過觀眾席，畫麵同步投屏到螢幕上。
媒體機位的位置，前排架設十幾台單反，配著長焦鏡頭，後排記者舉手機直播。
所有重要演員和主演，以及主創團隊登台。
鹿寒和古莉娜紮，作為男女主，剛站在第一排的中間，主持人便煽動氣氛：「鹿寒的粉絲在哪裡？讓我聽聽你們的尖叫！」
台下瞬間爆發出海嘯般的：「啊啊啊！！！」
鹿寒轉身對粉絲區比心，又引發新一輪尖叫，保安不得不抬手維持秩序：「別擠！小心台階！」
江陽站在第一排的鹿寒身旁，另一邊則是戲份同樣很重的楊超躍。
她一隻手舉起，對著鏡頭比耶。
另一隻手，挨著江陽的手背，輕輕的勾了勾江陽的手指頭：「陽哥，你知道嗎，上午在直播鏡頭前，是我第一次對我爹爹說這些話。」
「平常在老家不會對你爹爹這樣說嗎？」江陽問了句。
「在老家也會，但是不會這麼正兒八經的你知道吧，反正就是，說完之後，就感覺這幾年吃的苦值得了，也不知道我爹爹有冇有看見，而且我還有些擔心……」
「擔心啥？」
「擔心我爹爹，看見了，會難過，會更愧疚當初冇錢讓我把書讀完，我真的不怪我爹爹，但是我爹爹因為這件事，內疚了好久好久。」
剛說完。
感覺兜裡的手機震動一下。
楊超躍身體顫了顫，忽然預料到什麼。
放下對著鏡頭比耶的手，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爹爹發來的訊息。
「陽哥，我爹爹給我發訊息了！」楊超躍興奮的拍了拍江陽的手。
看見爹爹發來的，是一條十秒的語音訊息。
江陽冇有說話，跟著笑。
楊超躍把手機舉起來，放到耳朵邊聽，台下的一個場務組長瞧見了，指著楊超躍：「超躍，把手機收起來。」
剛喊出超躍兩個字。
發覺江陽的目光盯過來，當即噤聲，然後露出笑：「冇事，超躍，後排的站位還冇站好，冇那麼快拍。」
楊超躍冇注意到下邊的場務組長在說什麼。
耳邊全是爹爹的鹽城話腔調：[「躍躍，爹爹看見了，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看的，剛纔去村口小賣部買了瓶啤酒，老闆問我今天咋捨得花錢了，我說我閨女上電視了，得慶祝。」]
然後又是一條爹爹的語音訊息：[「躍躍啊，你前個把月在家天天唱那首《卡路裡》，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跟個打鳴公雞似的，哪曉得今個在台上唱起來，還真不醜呢！」]
後邊幾秒是爹爹的笑聲。
楊超躍也跟著笑。
先前在台上唱完卡路裡後，有很多人誇自己。
鹿寒粉絲說自己唱得好，主持人說自己唱得好，趙露詩舉著燈牌說，楊超躍你馬勒戈壁的唱得真好！。
聽見很多誇獎。
都比不上老家爹爹一句老家腔調的『我女兒唱得還真不醜呢』。
楊超躍發訊息：[「少喝點酒，容易得高血壓，糖尿病。」]
爹爹發語音：[「曉得，曉得，女兒說的話我都聽。」]
楊超躍發訊息過去：[「但是今天可以多喝一點，今天女兒被好多好多人看見了。」]
手機震動一下，爹爹又發一條語音過來：[「你媽剛剛也是這樣說的，你說的話，和你媽一模一樣。」]
楊超躍愣怔住。
差點以為聽錯了。
點開這條語音訊息，聽了好幾遍。
不敢相信的給爹爹傳送視訊邀請。
視訊接通。
爹爹在老家大廳抽著煙，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黃，指節粗大。
能看見粗糙的水泥地麵，和新年和爹爹一起貼上的春聯，牆角堆著幾袋化肥。
爹爹坐在裡邊靠牆擺著一張暗紅色木條案邊，木案上供著香爐。
視訊角落裡，有給爹爹過年時，新買的液晶彩電，還有冰箱，爹爹會把每天吃不完的剩飯剩菜，連同碗筷一起放進去。
「躍躍，你那裡好多人哦。」爹爹露出一口豁牙笑道。
楊超躍很想問媽媽是不是來了，卻又不敢開口。
隻是說想家了，讓爹爹舉著手機，在屋裡轉轉。
冇有看見媽媽。
來到庭院外邊，能看見院子門口的祈願樹，柳枝上的紅條，飄飄蕩蕩的。
上麵有自己給陽哥寫的祈願。
楊超躍把鏡頭往江陽的方向一偏：「陽哥，你看，我爹爹。」
江陽放下手機，對著視訊裡楊超躍的爹爹招手笑。
超躍爹愣了一下，趕緊把煙丟地上踩滅，把鏡頭穩住，顯得拘謹，說話從鹽城腔調，換成蹩腳的普通話，咧嘴笑：「江老闆，吃飯了冇？」
「吃過了。」
「嘿嘿，我也快吃飯了，今天吃得有點晚。」
江陽本不想多聊。
發覺楊超躍目光低垂望著地麵，走神的樣子。
明白怎麼回事。
他接過楊超躍的手機，有一搭冇一搭的和超躍爹爹聊著。
聊開之後，爹爹就忍不住多問幾句，全是對女兒的擔憂。
擔心超躍性子直，會得罪人。
擔心超躍瘦了，身體營養跟不上。
擔心超躍說話冇大冇小的，惹江陽生氣。
江陽一句句的迴應著。
說超躍在外邊過得很好。
說超躍和同行演員的關係處得很棒。
說超躍被越來越多人看見了，很努力。
楊超躍冇注意聽江陽在和爹爹聊什麼。
抬頭看去，藝人統籌握著對講機在調整演員站位。
保安隊長用身體擋著場下往前擠的站姐。
有化妝師在給演員補妝。
身後是曦微和浩純，在悄聲的聊著什麼。
過年前，自己和曦微浩純，還在徐小歐麵前試鏡擇天記裡的角色，徐小歐給的試鏡要求難度極大，冇陽哥的幫助，根本過不了。
轉眼就要開拍了。
能感覺到，陽哥和徐總的關係更密切了。
忽然想起，當初試鏡時，表演的拍全家福的照片，陽哥扮演自己的爹爹，曦微扮演媽媽……媽媽真的回家了嗎，可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媽媽不是去嘉興的拉鏈廠上班了嗎。
楊超躍偏頭望向江陽。
看見手機視訊裡，爹爹和江陽聊越來越開心，不拘謹了，露出一口豁牙哈哈笑。
她接過手機。
用鹽城腔調，和爹爹聊了幾句，然後說道：「爹爹，去我房間看一看。」
以前媽媽在家裡時，受不得她房間有一點亂，經常打掃她的房間。
連床頭歪著的星之卡比抱枕都會整理擺好。
隨著鏡頭裡，房門開啟。
楊超躍看見離開之前，亂糟糟的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衣櫃裡亂塞的藍白校服捋平了掛在衣架上。
床上的被褥被迭出稜角。
鏡頭拍到床頭的星之卡比抱枕時，楊超躍微微愣神。
是倒著放的。
小時候，自從這個抱枕買回來，媽媽給自己收拾房間，總以為星之卡比抱枕的兩個紅色的腳是耳朵。
每次收拾都會倒著放。
隻要回房間一看見，就知道媽媽來過房間，打掃過一遍。
「爹爹，媽媽真的回家了啊？」
楊超躍剛要開口問，就看見鏡頭角落，一箇中年婦女提著菜，從房門走進來。
麵板偏黑黃。
眼角有細紋。
紮著低馬尾，髮梢乾枯分叉，鬢角有幾根明顯的白髮，冇時間也冇錢護理。
瘦削但結實，肩膀微微前傾，是長期彎腰在工廠流水線乾活的體態。
上衣是碎花襯衫，領口有些鬆垮，袖口捲到手肘，方便乾活。
褲子是深藍色滌綸長褲，膝蓋處磨得發亮，褲腳沾著泥點，剛去菜地摘菜回來。
她衝著超躍爹爹喊：「摘了點菜，吃飯了。」
發現超躍爹爹在和超躍視訊，露出笑：「超躍。」
楊超躍怔住一瞬，把手機握得緊緊的，壓抑著顫音：「媽媽，你回來了！」
「你媽回來了，剛剛一直在看你直播，你唱完了，又看了一下，冇看到你，就摘菜去了。」爹爹笑道。
爹爹提著菜去庭院灶台那邊摘洗。
媽媽坐在楊超躍的閨房裡，繼續和楊超躍視訊：「其實冇想回來的，是嘉興那邊，我主管跟我說，可以給我放假，我才知道，是你江老闆聯絡上我廠子這邊，還給我報銷車費，說是你第一次上這種舞台，還被直播間這麼多人看見，讓我回來，和你爹爹一起看直播，你纔會安心。」
聞言。
楊超躍明白怎麼回事。
陽哥從來冇和自己說這些。
忽然感覺很愧疚。
陽哥花錢讓媽媽回家，和爹爹一起看自己的直播，自己卻還總想著貪陽哥的錢。
工資多發了一個零，到現在都瞞著陽哥。
自己真的好可惡。
但還是想再瞞下去。
楊超躍眼眶微微泛紅。
和媽媽聊了聊以前的事。
其實一直都知道，媽媽還在流水線上。
過年也去隔壁村媽媽的新家庭裡拜過年，會管媽媽的新丈夫叫叔叔，卻一直冇聊這些。
以前總怪媽媽走得太狠，連自己都不要了。
可現在才懂，家裡太窮了，窮得爸媽總是爭吵。
媽媽當年是攥著最後一張車票，把未來賣給了流水線。
在自己工作後，總擔心自己冇錢用，時不時的轉點錢救濟自己。
「媽媽，你這次別走了，行嗎？我卡裡現在有，有好多錢，夠把妹妹的學費交到大學，你就待在老家這邊，在你家裡住著也行，照顧妹妹讀書，不要讓妹妹學壞了，我給你發工資，等我回來，到時候，你再回一趟我和爹爹家，我們一起拍一張全家福，好不好。」
起初媽媽不肯。
在楊超躍的哀求下，終於試著答應。
知道女兒出息了，願意用女兒的錢了。
聊了一會兒。
結束通話視訊。
把手機放兜裡，手背挨著江陽蹭了蹭，手指頭輕輕勾一下江陽的手心：「陽哥，我媽媽和我爹爹在家裡，看直播，他們在一起看我，我媽媽……」
原本是笑著抬頭對江陽說的，不知道怎麼的，說著說著，嘴角撇了撇，壓著哭腔：「我媽媽，回家了，離婚後，我媽媽第一次回家和我爸一起吃飯。」
台下一直盯著這邊瞧的趙露詩，聽不見楊超躍和江陽聊什麼。
隻看見楊超躍的手，對著江陽的手背和手心，勾呀勾的。
她大聲嚷嚷：「江陽！你馬勒戈壁的牽超躍的手啊，超躍都急哭了！」
江陽瞄都冇瞄趙露詩一眼。
他抬手抹了抹楊超躍的眼角。
然後摟一下楊超躍的腰，楊超躍挨進江陽懷裡，額頭抵在江陽肩上。
趙露詩看得怔住一秒，急得大喊：「是牽手，冇讓你抱人家！你馬勒戈壁的，放開超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