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身後門口逼近,黃博從章若男身旁走過。
下意識的瞄了佝僂著背的章若男一眼,在章若男側前方的方桌邊坐下。
章若男努力控製自己的心緒,讓自己不緊張。
緊接著孫紅雷在黃博對麵落座。
章若男不敢抬頭看,按照江陽教的摹仿手掌受傷老奶奶的吃麵手法,吸溜一口麵。
趁著麵館老闆把兩碗有辣肉澆頭的陽春麵,給黃博那一桌端上,章若男才偷偷抬頭看去。
黃渤穿的是灰藍色棉質工裝襯衫,臉上有汗珠。
應該是先前在完成什麼費體力的任務,袖口捲到手肘。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內搭純白圓領T恤。
領口有輕微汗漬。
褲子是工裝褲,腳上穿著一雙帆布鞋,鞋幫沾著泥點。
頭髮被抓得淩亂。
是被孫紅雷惡整後的狀態。
孫紅雷則穿著一件亮紅色Polo衫。
領子立起,節目組用來區分三傻戰隊。
外套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褲,膝蓋處的洞露出節目組準備的搞笑秋褲。
鞋子是,鉚釘機車靴,走路叮噹響,專門用來乾擾黃博做任務。
臉上戴著一副墨鏡。
頭髮抹了過量髮膠,在之前的任務環節裡,被羅智祥吐槽像被雷劈過。
發覺黃博已經握著筷子吸溜麵,章若男沒敢多看,低下頭去。
該怎麼和MC嘉賓搭訕?
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下意識的認為,自己需要主動一點。
可是江陽告訴自己,自己的這段劇情,被動就是最好的主動。
「還得是這種蒼蠅館子,味道絕了。」
黃博嘴角沾著麵湯,舒暢的呼一口氣,發覺對麵坐著的孫紅雷,墨鏡上有熱湯的水霧:「宏雷,不是我說,這是在室內,你還戴什麼墨鏡啊?」
「你懂什麼,我是孫漂亮,是顏王,摘了墨鏡,就不是我的人設了。」
「看得清嗎你?」
「看得可清楚了。」
「給我戴戴。」
黃博迅速前傾身子,要把孫宏雷墨鏡搶走,給自己戴上。
沒能搶過來。
麵館兩邊牆壁坐著的場務揹包裡的攝像機,把這一幕素材清晰的記錄下來,兩人身上夾著麥克風,方便收音。
鬧騰一會兒。
忽然聽見咚的一聲。
孫宏雷發覺褲腿一濕,偏頭看去,拎著一個的一個老人家,手肘撞翻了醋瓶,灑到他褲腿上。
「對不起,對不起。」章若男沒敢看孫宏雷,低著頭注視著孫宏雷的褲腿。
這是江陽先前教導的演繹方式。
假裝不小心打翻桌上的調料瓶。
原本計劃裡,是讓打翻的醋瓶,飛濺到黃博身上,沒把控好力道。
心中緊張。
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連連道歉。
孫宏雷正繃著臉和黃博生氣,製造節目效果,偏頭看去時,依舊繃著臉,下意識道:「哎!」
剛喊了聲帶著怒音的哎,嚇得章若男哆嗦一下:「我幫您擦擦。」
孫宏雷反應過來,趕忙堆起笑臉:「不用不用,我自己擦擦就好,是我對不起您,大娘,我這人長得磕磣,說話凶,嚇著您了。」
章若男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
繼續抖著手。
孫宏雷彎腰擦桌子,多瞧了章若男幾眼,悄聲對黃博說道:「小博,這老太太手抖得比我奶奶還厲害。」
黃博笑了笑,偏頭看章若男一眼,正要說些什麼。
視線忽然定格住,不再和孫宏雷鬧騰,低聲道:「宏雷,你消停會兒,沒看見人家手上有傷。」
「有傷?」
「瞎了吧,要你戴墨鏡。」
孫宏雷摘下墨鏡,昏暗的視線變得明亮起來,先是注意到老人家手上纏著的繃帶。
旋即注意到老人家的麵容。
視線凝了凝。
有些熟悉的樣子,似乎在哪裡見過。
忽然意識到什麼。
是年輕那會兒,在黃博家裡,飯桌上,黃博母親的相貌。
不能說一模一樣。
有七八分相似。
已經錄製過一季極限挑戰,自然知道節目組的套路。
是真有這麼巧的事,還是群演化妝假扮的?
不重要。
因為孫宏雷感覺到,黃博的眼神變了。
不再嬉皮笑臉。
也不是刻意裝出來,製造節目效果。
雙手握著筷子,輕輕的在碗裡戳動著,愣神的視線裡,真摯得有著說不出來的酸楚。
「小博,你覺不覺得,這大娘長得像……」孫宏雷語調停頓。
「像我媽最後走的那年。」黃博打斷道。
他眨幾下眼,對著孫宏雷扯出一個笑容,又向章若男看去,小聲說道:「我媽走之前,吃飯也總是這麼攥著筷子。」
孫宏雷不再和黃博鬧騰,接下來的節目任務內容,暫時也不和黃博商量。
因為能感覺到。
黃博走心了。
哪怕真的是節目組的群演假扮的,節目組也用心了。
章若男注意到孫宏雷和黃博都在看自己。
她沒敢對視。
脖頸僵硬的看著自己的麪碗,專注的模仿江陽教的,老人家手掌受傷時吃麵的動作。
第一次筷子剛拿起就滑落。
胸口貼近桌沿。
第二次夾起麵條,但抖得太厲害,斷掉。
第三次,成功挑起兩根,顫巍巍送入口中。
麵條入口後多嚼幾下,假裝牙不好。
每次用力時,眉頭快速皺一下,然後倒吸半口氣,又立刻忍住。
換做自己來表演,會努力表演出齜牙咧嘴的疼痛感。
但是江陽說了,那是想當然的演法,因為老人通常會忍痛不喊。
湯汁從嘴角溢位,用袖子隨意一擦。
模仿老人不拘小節。
黃博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泛紅的眼角,深吸一口氣,忍住想去幫幫的衝動,對孫宏雷努力笑道:
「吃麵,吃完我們趕緊完成後麵的任務,不知道王訊和羅智祥完成得怎麼樣了,我們得抓緊。」
「小博,你不去幫幫?」
「沒必要,你也看得出來,肯定是節目組安排的,演得很生疏。」
黃博搖頭晃腦的假裝豁達,東張西望的在麵館裡找攝像頭。
視線就是不往章若男那邊看:「嚴導肯定就想看我傷心的樣子,誒,我就是不想傷心,我就是不讓節目組如願。」
「小博你真不是個東西啊。」
兩人笑了笑。
加快吃麵速度。
黃博看著自己的麪碗,不再抬頭,忽然聽見隔壁桌老奶奶的聲音:「餵?兒子?」
實在沒忍住,偏頭看去。
看見章若男掏出一個老式翻蓋手機,接到兒子的電話。
和他母親走的那一年,用的手機,是同一款。
銀色的。
那時候智慧機還沒流行起來。
他呼吸一滯,儘量不去看,繼續低頭吃麵。
手裡揚聲器裡,響起江陽的聲音:「媽,你到醫院掛號了木有?」
刻意模仿青島腔調。
和黃博一個地方的口音。
章若男說著先前背熟的台詞:「去啦,木有掛上,在麵館吃飯嘞,一會兒再去。」
「公眾號上就能掛,現在誰還排隊啊!」江陽語調焦急。
章若男嘆息道:「哎呦俺哪會搗鼓公眾號啊,光知道擱那兒杵著排隊,不知道怎麼弄。」
「對不住啊媽,俺要是在你跟前兒就好了」江陽聲音裡帶著歉意。
章若男扯嘴角笑道:「木事兒,你幹活要緊,俺慢慢學,兒子你賺錢不容易,甭操心俺。」
黃博默默的聽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和孫宏雷調侃了。
忽然笑了笑,因為章若男的青島話發音,真的很撇腳,聽著就很刻意。
明明知道是假的。
卻總是控製不住的往心裡去。
孫宏雷正要說什麼,抬起頭,就看見黃博發紅的眼眶,微微愣神:「小博,你剛剛不是說……」
「我剛剛說什麼了?我什麼也沒說。」
他抽了張紙巾,擦一下眼角:「老麵館的味道,就是絕,辣子澆頭,把我眼淚的熏出來了,夠勁。」
他乾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