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任良試圖轉移江陽的注意力,穩定江陽的情緒:「你多看看我,你認識我嗎?」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
江陽步伐停頓。
視線定格在喬任良臉上:「不認識。」
「我上過《加油!好男兒》的。」
「不看選秀節目。」
「我還演過《陸貞傳奇》。」
「不看電視劇。」
「那你平常看什麼?」
「看風景,也想多看看這個世界。」
看見江陽步伐加快,鞋尖輕輕踢一下天台的水泥碎塊,喬任良忽然屏住呼吸。
聽見江陽說道:「怕以後死了,就看不見了,好希望我創作的歌,能被大家喜歡。」
他來到江陽身旁,抬起手,五指虛搭在江陽肩膀上,見江陽沒有排斥,再挽住江陽的肩膀:「你會創作歌啊?正好,我是個歌手,你唱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你什麼。」
喬任良手肘保持一定弧度的彎曲。
怕江陽萬一想不開,他可以及時把江陽拽住。
也可以防止江陽把他推開。
太瞭解自己的症狀。
所以也理解江陽的行為。
江陽看見喬任良手腕上,有一道帶著淺淺血色的齒痕,在輕微發顫,被努力控製。
他的抑鬱症軀體化,是演出來的。
喬任良的是真的,說話時眼睛是微微閉著的,不敢往底下看。
怕一看,就會拖著江陽一起跳下去。
兩個破碎的人相遇,影子互相攙扶。
隻不過一個是真的,一個是演的。
「謝謝你。」
江陽抿了抿嘴,沒有挪動步子:「其實我認識你,喬任良,你是大明星。」
「原來你認識我?」
「嗯。」
喬任良眼裡閃爍光芒。
看不見自己未來的希望,但能看見自己可以救下江陽的希望。
因為知道,偶像對粉絲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所以纔不想讓自己的粉絲知道,自己有抑鬱症。
怕自己的負麵情緒會影響到自己的粉絲。
隻會把自己積極陽光的一麵展現給粉絲看。
「你是我的粉絲嗎?」喬任良肩膀微聳,隨時準備拉住江陽。
如果是的話,後麵的事就好辦很多。
「不是。」
江陽搖頭:「我的偶像是《小別離》裡,演張小宇的那個演員,你知道他嗎?他還在《擇天記》裡演過秋山君」
小別離?擇天記?
這兩部劇都沒看過。
「知道,我知道他,是個很優秀的演員。」
喬任良說著話時,試圖帶著江陽轉身。
成功了。
聊天的間隙,已經轉了半個身子。
每說一句話就帶著江陽挪動幾厘米。
喬任良用自己身體擋住天台邊緣視線:「那你為什麼一開始假裝不認識我?」
「因為我嫉妒你,我在網上罵過你。」
江陽明顯感覺到喬任良挽著自己的手臂抖了一下。
他接著說:「我現實裡是個龍套演員,連演員表都混不上的那種,第一次進劇組時雄心壯誌以為能成為大明星,幾年下來,麻木了,天天被場記和劇務呼來喝去隻為混口飯吃,買不起車,更買不起房,爸媽也覺得我沒出息,時間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發現我心裡扭曲了,我開始嫉妒你們這些大明星,我知道我這種心理很病態,但我就是控製不住,我嫉妒你們這些大明星憑什麼能賺這麼多錢,憑什麼能被這麼多人喜歡,我明明也很努力啊,我會忍不住在網上罵你們,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你們這些明星,連痛苦都像在炫耀。」
說到這裡。
江陽停頓下來。
沉默好幾秒。
喬任良依舊在試著,挽著江陽的肩膀,把江陽往天台入口的方向帶。
發覺離天台邊緣有幾米遠,他懸著的心放下:「我在聽,我在聽。」
「我說這些,你不生氣嗎?」
「哈哈,其實是有點生氣,但沒什麼,我理解你。」
喬任良側身朝著江陽。
潛意識裡想擋住江陽前往天台邊緣的路。
喬任良笑道:「我也是普通家庭,爸爸是船員,從我出生起,我媽媽就全職照顧我了,出道到現在,已經十年了,經歷過很多事,如果是剛出道那會兒,聽見有人對我說這些,我會難受很久,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現在你怎麼想的?」
「如果罵我,能讓你發泄情緒,讓你好受一些,對我來說,也是件積累功德的善事,說不定會給我的家人帶來福報的。」
聞言。
江陽肩膀忽然鬆垮下來:
「其實,罵你的那些話,都是我想對自己說的,我討厭自己的無能狂怒,更憎恨自己成了曾經最討厭的人,對不起,良哥。」
喬任良安慰道:「不用和我道歉,你沒有錯,況且,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偶像,我私底下沉默寡言,消極的那一麵,讓粉絲看見的話,他們也會對我失望的。」
在網路上,總是鼓勵他們積極生活,用樂觀的心態熬過困境的自己。
現實裡,抑鬱症已經嚴重到隨時會有想要輕生的念頭。
自己哪裡配當一個偶像。
不止對自己粉絲是這樣,對母親也是如此。
媽媽總說'我兒子在電視裡笑得多好看',可她從沒看過自己吃抗抑鬱藥的樣子。
很想江陽能好好活下去。
即便自己都已經站在這裡了。
粉絲以為他站在雲端,其實他掛在懸崖邊。
喬任良對上江陽的目光,真摯的點了點頭:「江陽,你很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你的爸媽還沒老,好好活下去,不要像我一樣……」
話還沒說完。
忽然被江陽打斷:「你呢?」
「我?」
「你會好好活下去嗎?」
喬任良微微愣神,笑道:「我,當然會啊!這個世界這麼美好,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候,聲帶忽然失聲。
輕微的梗咽。
眼眶泛紅,強忍淚水。
既是在對江陽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江陽,你知道嗎,我以前總想著,等以後有錢了,帶爸媽去旅遊,等以後有時間了,再好好陪他們吃頓飯。」
停頓一秒。
他苦笑道:「可『以後』這東西,有時候,真的等不起。」
江陽喉結滾動,低聲問道:「現在呢?」
喬任良深吸一口氣,強撐笑容:「現在?現在我忽然想通了,隻要還活著,哪怕隻剩一天,也得把『以後』變成『現在』。」
他偏過頭去,掩飾泛紅的眼眶:「所以,別學我,別等。」
「我會好好活著的。」江陽應道。
「我也會的!」喬任良語調輕緩,但堅定。
確認江陽是安全的,喬任良手自然放下,不再緊抓。
肩膀下沉。
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
兩個想死的人互相拽著,反而都活了下來。
喬任良把手負在身後,遮擋住手腕上被咬出來的血漬,指了指樓梯間,喉結滾了滾,聲音恢復:
「我們去那邊聊聊,這裡陽光太刺眼了,聊聊你創作的歌曲。」
「好的,良哥。」江陽應了句。
喬任良注意看一眼江陽的手腕,發現沒有像先前那樣發顫。
往天台走了幾步,還是不放心,回頭看見江陽跟過來了,心裡才放鬆一些。
時刻注意著江陽的影子動向。
此刻。
懸著的心,真正放下的,是江陽。
身後緩緩升起的朝陽,照射在他的後背上。
他的影子,把前邊喬任良完全覆蓋。
以自己的黑暗,為喬任良遮陰。
最想死的人,在努力讓一個假裝想死的人活下來。
來到樓梯間。
厚重的鐵門,漆麵剝落,露出鏽蝕的褐色內層。
門鎖是新換的,但插銷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寫著「天台關閉,禁止進入」。
斑駁的灰白色牆皮,部分脫落,露出水泥和磚塊。
牆角有潮濕的水漬。
水泥台階邊緣磨損嚴重,稜角被磨圓。
縫隙裡卡著幾粒菸蒂和碎紙屑。
喬任良把鐵門關上,扣上插捎。
陽光從門縫斜射進來,形成一道狹窄的光帶。
頂部有一盞老舊的聲控燈,時明時暗,接觸不良。
整個空間瞬間暗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江陽坐在台階上,嘀咕了句:「你要是個妹子就好了。」
「你還有心情想女人?行,那說明你是真沒事了。」
沒一會兒就聊起江陽創作的歌曲,喬任良問道:「你創作的歌曲,名字想好了嗎?」
「想好了,叫《星辰大海》。」
「有歌詞嗎?」喬任良來了幾分興趣。
「有的。」